“我知道！”傅燁寒的聲音也哽住了，淚水終於從他的眼眶中滑落，他看著她，眼底是洶湧的疼惜和深不見底的恐懼，“就是因為知道你想要！看到你懷小豆子的時候，就常常看著那些小女孩的衣服出神，我就知道！可是瑤瑤，生孩子不是買東西，不滿意可以退換！懷孕生產的風險和痛苦是實實在在落在你身上的！”
他深吸一口氣：“我不在乎懷的是男是女，我只想讓你生一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夠了！而且，乖乖，萬一，我說萬一，二胎不是女兒，又是兒子呢？你會不會又想生三胎，直到生出女兒為止？你的身體受得了嗎？我不能讓你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性別，去……”
“那是後面的事！”慕星瑤打斷他，眼淚流得更兇，聲音裡滿是痛心和被背叛的絕望，“也有一半的機率是女兒！可是，你連這一半的可能都不給我！你已經斬斷了我所有的期待和可能！在你做這個決定的時候，你問過我嗎？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瑤瑤，我……” 傅燁寒心如刀絞，他想說，他正是因為太考慮她的感受，太害怕失去她，才出此下策。
“傅燁寒，” 慕星瑤看著他，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冰冷和疏離，“我以為，結紮這個想法，在兩年前，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我明確說過不同意之後，你就斷了這個念頭！我以為我們早就達成共識了！”
“可是，我沒想到你還是去做了。而且，你還瞞了我一年。整整一年多啊！傅燁寒，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矇在鼓裡，每天憧憬著我們兒女雙全的未來，規劃著怎麼備孕，怎麼迎接小女兒……你卻看著我，心裡清楚這一切都是不可能實現的泡沫！”
她越說越激動，身體因為憤怒和傷心而劇烈顫抖：“如果不是我今天拉著你去做孕前檢查，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等到我三四十歲，怎麼都懷不上，到處求醫問藥，焦慮自責的時候，你才告訴我真相？還是說，你打算永遠都不說，就看著我一次次失望，然後安慰我說‘沒關係，順其自然’，其實你心裡清楚，根本不可能‘自然’了！”
“不是的，瑤瑤，我……” 傅燁寒試圖解釋，但慕星瑤此刻根本聽不進去。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傅燁寒，聲音尖銳而顫抖，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猜測：
“傅燁寒，你是不是……在我做四維彩超的時候，偷偷問了醫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豆子是個兒子了？！”
她步步緊逼，眼神銳利如刀：“你知道你們傅家有後了，有孫子了，可以給傅家傳宗接代了，你才敢去做這個手術，是不是？！因為你知道，你爸媽，你爺爺奶奶，不會因為沒有孫子而責怪你！如果……如果小豆子是個女兒，你們傅家不會同意你這麼做，對不對？！你其實心裡，也還是在意有沒有兒子繼承家業的，是不是？！”
“不是！慕星瑤，我沒有！” 傅燁寒被她這番誅心的揣測徹底刺痛，他低吼出聲，眼眶通紅，額角青筋暴起，聲音因為激動和巨大的委屈而發顫，“我沒有提前問過醫生！一次都沒有！你說你想開盲盒，想保留驚喜，我就從來沒動過提前知道的念頭！我發誓！”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翻湧的情緒，用盡可能冷靜的聲音解釋：“而且，我家不止我一個。還有野皓，他是我親弟弟，傅家的香火不會斷在我這裡，我爸媽和爺爺奶奶也從來沒有給過我這種壓力！我做這個決定，從頭到尾，都只是因為我害怕失去你，我怕你再受一遍生育的苦！跟小豆子是男是女，跟傅家有沒有後，沒有任何關係！”
“夠了！” 慕星瑤厲聲打斷他，她猛地掀開被子，赤著腳跳下床，眼淚決堤般湧出，“我不想聽了！傅燁寒，你所有的解釋，在我聽來，都只是你自私的、自以為是的藉口！你根本沒有尊重過我，沒有把我當成一個平等的、有自己生育意願的伴侶！你只是在用你認為‘對我好’的方式，操控我的人生！”
她轉身就要往外衝。
“乖乖，你去哪兒？！” 傅燁寒心臟驟停，立刻衝下床，從背後緊緊抱住她，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哀求，“別走！瑤瑤，求你別走！我們好好談，你想怎麼罵我打我都行，別離開我！”
“放開我！” 慕星瑤用力掙扎，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掙脫他的懷抱，聲音嘶啞，“我現在不想看到你！我需要冷靜一下！你放開！”
傅燁寒被她激烈的掙扎和冰冷的眼神刺痛，他知道此刻強行留下她，只會讓情況更糟。
他不能讓她在情緒這麼激動的時候跑出去，外面夜深了，她只穿著睡衣，還光著腳。
“好，好，我放開，我不碰你。” 傅燁寒強迫自己鬆開手，但身體依舊擋在她和臥室門之間，聲音放得極低，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乖乖，你待著房間裡，好不好？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出去，我出去！你別走，別離開這個房間。外面冷，你還沒穿鞋。”
他一邊說，一邊緩慢地、極其小心地往門口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生怕她做出過激的舉動。
“我就在門口坐著，不進來。你有事隨時叫我，好不好？” 他退到門口，手握著門把手，卻遲遲沒有擰開，只是用那雙盛滿了痛苦、恐慌和濃得化不開的愛意的眼睛，深深地看著她，“瑤瑤，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但我愛你，我只愛你。求你給我一個機會，等我們冷靜下來，我們再談，行嗎？”
慕星瑤別過臉，不去看他那讓她心碎的眼神，只是緊緊抱著自己的手臂，渾身冰冷，眼淚無聲地滑落。
傅燁寒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是徒勞。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萬語和無盡的悔痛，然後，他輕輕擰開門，退了出去，並小心翼翼地從外面帶上了門。
他沒有離開，就真的如他所說，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在臥室門外緩緩坐了下來，將臉埋進掌心。
房間裡，慕星瑤聽著門外再無動靜，只有自己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她滑坐到地毯上，背靠著床沿，將臉埋在膝蓋裡，終於放任自己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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