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機,往往不請自來,有時還裹挾著麻煩的外衣。
就在陸嘯暗自盤算,耐心觀察的第三天上午,聚義廳那口用來召集頭領議事的銅鐘,被人急促地敲響了。鐘聲惶急,打破了梁山泊上午慣有的、帶著點懶散的平靜。
“出什麼事了?”杜遷一個激靈從板凳上跳起來,他正在督促陸嘯練習一套基礎的刀法。
陸嘯收刀而立,望向聚義廳的方向,心中微動。他有種預感,這或許就是他等待的“機會”,或者說,“麻煩”。
“走,去看看!”杜遷拉著陸嘯,隨著其他聞聲趕來的頭領和嘍囉,一起湧向聚義廳。
廳內,氣氛已然不同往日。宋江端坐主位,面色沉靜,但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吳用站在一旁,羽扇也忘了搖,眉頭微蹙。廳下,一個渾身塵土、臉上帶著血痕的小頭目正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地彙報:
“……宋頭領,軍師,各位頭領!小的們奉命下山去東平府採買些鹽巴和藥材,回來的路上,經過那張家堡的地界!那張保仗著自家莊牆高厚,養著百十號如狼似虎的莊客,平日裡就橫行鄉里,沒曾想這次竟敢公然攔截我們梁山的人!”
他喘了口粗氣,繼續道:“他們說我們踩壞了他們的秧苗,要我們賠一百兩銀子!我們理論不過,動起手來,可他們人多,又早有準備,設了絆馬索和陷坑!王頭領(一個負責採買的小頭目)被他們用撓鉤搭住,生擒了去!還有五個兄弟也被扣下了!小的拼死殺出重圍,回來報信!那張保還放話說……說……”
“說什麼?”宋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力。
那小頭目一咬牙:“說梁山泊的好漢也不過如此,盡是些酒囊飯袋,有本事就去他張家堡要人!他備好了滾木礌石,等著咱們!”
“哇呀呀!氣煞俺也!”不等宋江發話,黑旋風李逵第一個跳了出來,揮舞著兩把板斧,鬚髮皆張,“哥哥!讓俺鐵牛帶三百兄弟,這就去平了那鳥張家堡,把那張保剁成肉泥,救出弟兄!”
“對!踏平張家堡!”
“敢欺到我梁山頭上,活膩歪了!”
“請哥哥下令!”
廳內一眾性子火爆的頭領紛紛附和,群情激憤。土匪窩最重面子,被人如此打臉還口出狂言,若不狠狠報復,梁山威名何在?
陸嘯冷眼旁觀,心中飛速盤算。張家堡,他聽杜遷提起過,是梁山附近一個實力不俗的地方豪強武裝,莊牆堅固,莊客驍勇,而且似乎和官府也有些不清不楚的聯絡。硬打,肯定能打下來,梁山有這個實力。但代價呢?對方以逸待勞,依託工事,梁山縱然能勝,也必然會有傷亡。為了幾個被扣的兄弟和一口氣,付出可能數十甚至上百嘍囉的性命,值得嗎?更重要的是,這符合他“最小代價換取最大戰果”的理念嗎?
顯然不。
宋江抬手,壓下了眾人的喧譁,目光看向吳用:“學究,你看此事如何處置?”
吳用輕搖羽扇,恢復了智珠在握的模樣:“張家堡此舉,意在立威,兼或試探我梁山虛實。若我等大舉興兵,正中其下懷。即便攻克,亦損兵折將,若久攻不下,更損我軍威。然,人不可不救,仇不可不報。需得想個萬全之策……”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分析了利弊,又強調了必須行動,但具體的“萬全之策”是什麼,卻沒說出來。顯然,他也在權衡。
廳內一時陷入沉默,都在思考這“萬全之策”。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又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青澀”聲音響起,音量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宋頭領,軍師,各位頭領。小子杜遠,或許有個法子,可一試。”
刷!所有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站在杜遷身後的陸嘯身上。杜遷嚇了一跳,趕緊拉他袖子,低聲道:“遠哥兒,你胡鬧什麼!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宋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和藹地笑了笑:“哦?杜遠賢侄有何高見?但說無妨。”他記得這個年輕人,杜遷的侄子,前幾天宴會上沉默寡言,今天倒是敢開口了。
吳用的目光也投了過來,帶著更深的探究。
陸嘯走出一步,對著宋江和眾人抱拳行禮,姿態放得很低,語氣卻帶著一種與他年齡、身份不符的沉穩:“高見不敢當。小子以為,張家堡倚仗者,無非高牆莊客,以逸待勞。我梁山若興師動眾,強攻硬打,即便勝了,亦如軍師所言,得不償失。況且,此舉必然驚動四方,恐引來官府更大力度的關注。”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宋江和吳用的神色,見他們微微頷首,便繼續道:“我們的目的,是救回被扣的兄弟,同時懲戒張家堡,彰顯梁山威嚴。既然如此,何須大動干戈?小子不才,願請纓一行,只需十名手腳麻利、聽從指揮的兄弟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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