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看著陸嘯:“賢侄,救人要緊,不可兒戲。十人,是否太過託大?”
陸嘯不慌不忙,解釋道:“非是託大。正面對抗,十人自然不夠。但我們的目的不是攻打,而是營救。張家堡白日攔截得手,晚間必然鬆懈,以為我梁山要麼不來,要來也是大軍壓境。我們反其道而行,今夜便去,趁其慶功鬆懈之際,潛入莊園,找到被扣兄弟,悄悄救出。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自然最好。若被發現,則以迅雷之勢救出人便走,絕不戀戰。十人目標小,行動快,便於隱匿和撤離。”
他這番話,核心思想就是現代特種作戰的“精準打擊”、“快速滲透”、“營救為主”,與這個時代崇尚的正面衝殺、大軍壓境截然不同。
廳內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潛入?偷襲?救人就走?這……這聽起來怎麼有點……不夠光明正大?
吳用眼中精光一閃,羽扇停住,緩緩開口:“杜遠小兄弟此計,倒是……別出心裁。只是,風險極大。你對張家堡內部地形、崗哨分佈、關押位置一無所知,如何潛入?如何救人?十人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屆時不僅人救不回,反而更損我軍威。”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也代表了大多數人的疑慮。
陸嘯早已料到有此一問,從容答道:“軍師所慮極是。故而,出發前,需請那位逃回的兄弟,詳細描述張家堡外部地形、莊門位置、他們被伏擊和扣押的大致方位。此外,小子需要一下午時間,準備些小玩意兒,並挑選十名擅長夜間行動、沉穩機警的兄弟。至於堡內具體情況……”他嘴角勾起一絲自信的弧度,“潛入之後,自然能弄清楚。若事事皆知,又何須冒險潛入?”
他這話帶著點年輕人的銳氣和自信,卻又邏輯自洽。我知道有風險,但我有辦法化解;我知道資訊不全,但正因為不全,才需要潛入去獲取。
武松抱著膀子,一直冷眼旁觀,此時忽然開口:“聽起來,像是江湖上高來高去的勾當。你懂這個?”他目光如電,似乎想看出陸嘯的底細。
陸嘯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略知一二。不敢說精通,但應付張家堡的莊客,應當夠用。”
宋江和吳用交換了一個眼神。吳用微微點頭,意思是此計雖險,但值得一試,成了自然大好,不成損失也不過十人,無傷大雅,還能煞煞這年輕人的銳氣。
宋江會意,沉吟片刻,一拍扶手:“好!杜遠賢侄既有此膽略,我便準你所請!撥與你十名精幹嘍囉,一應所需,儘管向朱貴兄弟(旱地忽律朱貴,負責情報接待)提用!今夜子時出發,明日清晨,我在此等候賢侄佳音!”
“謝宋頭領!”陸嘯抱拳,心中一定。第一步,邁出去了。
“俺鐵牛不信!十個人能成什麼事!”李逵還在嚷嚷。
陸嘯也不爭辯,只是淡淡一笑:“鐵牛哥哥若不信,明日清晨,可在聚義廳看結果。”
接下來的一下午,陸嘯異常忙碌。他先去見了那個逃回來的小頭目,事無鉅細地詢問了張家堡周邊的地形、道路、植被,以及他們被扣押時聽到、看到的任何細節,甚至包括莊客們交談的口音、使用的武器。那小頭目見他問得如此專業細緻,雖然不解,但也一一回答。
隨後,他去見了朱貴,要了一些東西:結實的繩索、鉤爪(梁山庫房裡居然真有這玩意兒)、黑炭、幾塊深色布料、還有一小罐火油以及一些常見的草藥。朱貴看著他要的這些零零碎碎,面露疑惑,但還是給了他。
最後,他在杜遷憂心忡忡的目光和嘍囉們看瘋子一樣的眼神中,親自去步軍營地挑選了十個人。他選人的標準很奇怪,不挑最能打的,專挑那些看起來機靈、沉默、眼神活絡,並且據說擅長爬山、泅水或者做過獵戶的嘍囉。
被選中的十個人面面相覷,心裡直打鼓,跟著這位新來的、據說有點“愣”的小頭目去執行十個人闖龍潭虎穴的任務?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陸嘯將十人帶到自己住處附近的一片僻靜樹林,沒有多說什麼鼓舞士氣的話,那些虛的沒用。他直接開始分發“裝備”,並講解行動要點。
他用深色布料教他們製作簡易的夜行頭套和包裹兵刃,避免反光。用黑炭混合泥土,教他們塗抹在臉和手等裸露的皮膚上。他演示瞭如何使用鉤爪和繩索悄無聲息地攀爬,如何利用陰影潛行,如何用特定的蟲鳴聲作為聯絡訊號,如何佈置簡單的預警陷阱……
這些來自現代特種部隊基礎訓練的內容,把這十個嘍囉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平日裡訓練,無非是舞槍弄棒,列隊衝殺,何曾見過如此“鬼祟”卻又透著專業氣息的手段?
“我們不是去打仗,是去偷人。”陸嘯用了一句很粗俗但很形象的話總結,“記住三點:第一,絕對服從命令;第二,動作要輕,要快;第三,萬一被發現,我來斷後,你們帶著救出來的人,按預定路線撤,不準回頭!”
他話語中的冷靜和決絕,以及那套聞所未聞卻又似乎行之有效的方法,漸漸讓這十名嘍囉收起輕視和恐懼,心中升起一絲微弱的好奇和……或許能成功的僥倖?
是夜,月黑風高,正是殺人越貨……啊不,是潛行營救的好天氣。
子時,陸嘯帶著十名經過簡單“培訓”、渾身塗抹得黑不溜秋、如同鬼魅般的嘍囉,悄然下山,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直奔張家堡而去。
聚義廳內,燈火未熄。宋江和吳用對坐飲茶。
“學究,你覺得此子能成嗎?”宋江抿了口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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