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江的鐵桿嫡系,如戴宗、呂方、郭盛等,則大多面無表情,或者眼神冷淡,擦肩而過,連個招呼都懶得打。
陸嘯也不在意,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該行禮行禮,該點頭點頭。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悶聲發大財才是王道。
走到半路,恰好遇到花和尚魯智深提著個酒葫蘆,晃晃悠悠地從對面走來,看見陸嘯,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湊了過來:“陸嘯兄弟!灑家正尋你呢!”
“魯大師,”陸嘯笑著拱手,“尋我何事?可是酒又喝完了?”他心裡琢磨,那點提純的試驗品烈酒,應該沒這麼快見底吧?
魯智深哈哈一笑,聲若洪鐘,震得路邊的樹葉都彷彿抖了抖:“酒還有幾口!灑家是聽了你剛才在聚義廳上的話,心裡痛快!說得太好了!咱們江湖中人,講究個仗義疏財,路見不平!哪能學那撮鳥,欺軟怕硬?你那個自己種地的主意,灑家也覺得好!靠自個兒力氣吃飯,不丟人!”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陸嘯另一側沒被劉唐摧殘過的肩膀上(陸嘯內心苦笑:今天這肩膀真是多災多難),噴著酒氣道:“以後你那邊開荒,要是有什麼不開眼的蠢貨去搗亂,或者需要出力氣的粗活,只管來尋灑家!灑家別的沒有,就是有把子力氣,還有這雙拳頭!”
看著魯智深那真誠而豪邁的眼神,陸嘯心中暖流湧動。這位看似粗豪的胖大和尚,內心卻有著分明的是非觀和難得的赤子之心。他鄭重道:“有大師這句話,陸嘯心裡就踏實了!屆時定然少不了要麻煩大師!”
“哈哈哈!好說好說!”魯智深仰頭灌了一口酒,心滿意足地晃著走了。
陸嘯繼續前行,還沒走到自己的地盤,又被人叫住了。這次是鼓上蚤時遷,這小子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鬼頭鬼腦地湊到陸嘯身邊,低聲道:“陸嘯頭領,您那番話,真是高見!小人佩服!”
時遷在梁山地位不高,常幹些偷雞摸狗、打探訊息的活計,頗受些輕視。但他機靈狡黠,自有其用處。陸嘯從不以出身和過往論英雄,對他態度一向平和。
“時遷兄弟過獎了,有事?”陸嘯知道這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
時遷搓著手,嘿嘿笑道:“也沒啥大事。就是聽頭領說要建立那個……商路渠道?還要精準打擊,需要情報?小人別的不行,這飛簷走壁,打探個訊息,還是有點心得。頭領若有用得著小人的地方,儘管吩咐!小人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陸嘯心中一動,這確實是個人才。情報工作,無論在軍事還是商業上,都至關重要。他臉上笑容更真誠了幾分:“時遷兄弟有心了!眼下確實有一事相托。”
“頭領請講!”
“我撥給你的那點人手和銀錢,實在寒酸。你路子廣,人面熟,幫我留意著,山下有哪些商戶,特別是做糧食、布匹、鐵器買賣的,最近日子不太好過,或者被官府欺壓得狠的,把他們的底細、困境,都摸一摸。記住,要悄悄的,別打草驚蛇。”
時遷眼睛一亮,這可是他的老本行,立刻拍著乾瘦的胸脯保證:“頭領放心!這事包在小人身上!保證給您摸得門兒清!”說完,身形一晃,又像地老鼠一樣鑽進旁邊的陰影裡不見了。
陸嘯看著時遷消失的方向,嘴角微翹。很好,情報網路的釘子,也算埋下了一顆。
當他終於走到那片被戲稱為“梁山北大荒”的後山溼地時,看著眼前泥濘的灘塗、叢生的蘆葦,以及那五十個被宋江打發過來的、大多面帶菜色、眼神麻木的老弱輔兵,還有手裡那輕飄飄的三百兩銀票,陸嘯非但沒有氣餒,反而湧起一股豪情。
資源匱乏?沒關係。
人手不堪?可以改造。
環境惡劣?正好施展。
他有超越時代的見識,有開始匯聚的人心(尤其是晁蓋舊部這股重要的力量),有明確的規劃。眼前這點困難,不過是“新梁山”偉大征程上,第一道需要邁過的小小門檻而已。
他深吸一口口帶著水汽和泥土腥味的空氣,大步走向那群茫然的輔兵,臉上露出了充滿信心的笑容。
“兄弟們,從今天起,咱們就要在這片土地上,幹一番大事業了!”
他的聲音清朗而有力,在這片荒蕪之地上空迴盪,彷彿帶著一種神奇的魔力,讓那些原本眼神麻木的輔兵,也忍不住抬起了頭,看向這個年輕得過分,卻似乎無所不能的新頭領。
晁蓋舊部的共鳴,如同星星之火,已經開始在梁山泊這片充滿變數的土地上悄然蔓延。而陸嘯,正穩穩地站在了這簇火苗的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