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的秋日，天高雲淡。
後山一處原本寂靜的山谷，如今卻是人來人往。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藥材香氣，混合著新刷桐油木窗的味道。一座青磚灰瓦的三進院落依山而建，門前立著一塊新刻的石碑，上書五個楷體大字：“梁山醫學堂”。
院子裡，十幾個穿著淺青色布衫的年輕人正蹲在地上，圍著一堆草藥嘰嘰喳喳。
“這株是金銀花，清熱解毒的，你看它的花瓣初開時是白色，過兩日就變成金黃……”
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皮膚黝黑，手指粗壯，一看就是做慣了農活的。他小心翼翼捏著一株草藥，對著旁邊一個瘦弱少年講解著。
那少年卻盯著草藥的根部發呆：“周大哥，你剛才說金銀花，可這根部怎麼和昨日王先生教的不太一樣？”
“啥？不一樣？”黑臉青年湊近一看，撓了撓頭，“咦，還真是……這株根部有分叉，昨日那株是直的。”
兩人正疑惑間，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金銀花的根部形態本就多變，直根、分叉、甚至盤根錯節的都有。判斷藥材不能只看一處特徵，要結合莖葉、花朵、氣味、斷面來看。”
說話之人三十來歲，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鬚，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手裡拎著個藤編藥箱。正是醫學堂的創始人，梁山神醫安道全。
“安先生！”十幾個年輕人連忙起身行禮。
安道全擺擺手，走到那株草藥前蹲下，拔起根部仔細看了看，又摘下一片葉子揉碎聞了聞，最後掐下一小段莖稈，斷面有白色汁液滲出。
“這確實是金銀花，不過是生長在陰溼處的變種，藥性比陽坡生長的稍弱些，但更平和，適合體虛之人用。”他站起身來，看著眼前這群年輕人，“採藥製藥，最忌一知半解。你們將來是要治病救人的，一味藥用錯，輕則延誤病情，重則害人性命，豈能不慎？”
眾人肅然，齊聲道：“學生謹記。”
安道全點點頭，正要再說什麼，院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陸嘯帶著兩個親兵大步走了進來。
“安神醫，你這醫學堂好生熱鬧啊！”陸嘯笑呵呵地打招呼。
“陸頭領怎麼來了？”安道全有些意外，連忙迎上去。
陸嘯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正在晾曬的草藥架、新砌的煎藥爐、還有院角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鍋——裡面正熬製著防治時疫的湯藥，空氣中瀰漫著苦澀卻令人安心的味道。
“來看看咱們梁山的神醫，把醫學堂經營得如何了。”陸嘯拍了拍安道全的肩膀，“走，屋裡說話。”
兩人進了正堂。這裡佈置得簡潔實用，一面牆是頂天立地的藥櫃，上千個小抽屜上貼著藥名標籤；另一面牆則掛滿了人體經絡圖、五臟六腑解剖圖——這些圖是陸嘯憑著記憶口述，安道全親自繪製修訂的，雖不及後世精準，但在當下已是驚世駭俗。
正堂中央擺著一張長桌，上面攤開著幾本手抄醫書，墨跡猶新。
“坐。”安道全給陸嘯倒了杯茶，“陸頭領日理萬機，今日專程前來，恐怕不只是看看這麼簡單吧？”
陸嘯笑了：“什麼都瞞不過安神醫。”他喝了口茶，正色道，“我來有三件事。第一，聽說你要招第二批學員了？”
“正是。”安道全眼睛一亮，“第一批五十名學員，如今已有三十餘人能獨立處理常見傷病，剩下的也進步很快。眼下樑山人口日益增多，軍中也需要更多醫護兵，光靠第一批學員遠遠不夠。我打算再招八十人。”
“八十人不夠。”陸嘯搖搖頭，“招一百五十人。”
“一百五？”安道全一愣，“可學堂地方有限，師資也不足啊。我現在加上第一批學得好的學員當助教，總共也才七八個人能教課……”
“地方可以擴建。”陸嘯從懷裡掏出一張草圖，鋪在桌上，“你看，後山這片坡地我已經劃出來了，再建兩排校舍，一個更大的藥材庫，一個專門用來處置傷患的實操房。銀子從工曹撥，工匠從營造隊調。”
他手指在草圖上移動：“至於師資……安神醫，你可知道，梁山現在有多少從各地投奔來的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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