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全被說服了，他拍案道：“陸頭領思慮周全！好，那就增設這兩科。不過……女學員從哪裡招？”
“軍中將士的家眷，工坊工匠的妻子，還有那些流離失所投奔梁山的女子，只要有志於此、識得些字，都可以報名。”陸嘯道，“首批不要求多，婦人科招二十人，小兒科招三十人，先試試看。至於男學員，還是以綜合醫科為主，但可選修這兩科的知識。”
“如此甚好。”安道全捋須沉吟，“不過這樣一來，醫學堂的規模可就比原先設想的翻了好幾倍了。光靠我一人，怕是管不過來……”
“所以我給你找了個幫手。”陸嘯朝門外喊了一聲，“進來吧。”
門簾掀開，走進來一個四十多歲、面相憨厚的中年男子。他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藍色布衫，手裡提著個沉甸甸的木箱，進門後有些拘謹地朝安道全躬身行禮。
“這位是陳守義，原東京太醫局的書吏，專管醫案文書、藥材賬目。”陸嘯介紹道，“因不願與那些貪腐太醫同流合汙，憤而辭官，流落山東。前日來投梁山，我考校過他，做事認真細緻，正好幫你管理醫學堂的庶務。”
安道全打量了陳守義幾眼，問道：“陳先生可懂醫理？”
陳守義連忙道：“不敢稱先生。小人雖不通醫術，但在太醫局二十年，經手的醫案數以萬計，對藥材採買、庫存管理、學徒排程都略知一二。安神醫若是需要整理歷代醫方、編寫教材，小人也能夠協助抄錄分類。”
安道全眼睛一亮：“善！我正愁醫案雜亂無章呢。陸頭領，這人我要了！”
陸嘯笑道：“那就這麼說定了。陳先生，從今日起，你就是醫學堂的司務，協助安神醫管理學堂大小事務，月俸暫定八貫，若做得好再加。”
陳守義激動得連連作揖：“多謝陸頭領！多謝安神醫！小人定當竭盡全力！”
“好了，現在說第三件事。”陸嘯神色鄭重起來，“安神醫，除了治病救人，我想請你在醫學堂推行一件事——預防重於治療。”
“預防重於治療？”安道全重複著這句話，若有所思。
“正是。”陸嘯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些晾曬的草藥，“再高明的神醫，一天能治多少人？十人？百人？可若是能教百姓如何不生病，那救的就是成千上萬人。”
他轉過身來：“比如時疫。一旦爆發，就算有再多的郎中、再好的藥，也難免死傷慘重。但若能提前告知百姓，不喝生水、不吃腐食、病死牲畜要深埋、人畜糞便要妥善處理……這些簡單的預防之法，就能讓時疫少發生甚至不發生。”
安道全緩緩點頭：“醫書有云：上醫治未病。陸頭領此言，深合醫道精髓。只是……百姓愚昧，未必肯聽啊。”
“所以要教，要反覆地教。”陸嘯道，“我打算在《梁山旬報》上開一個‘養生防病’的欄目，請你和醫學堂的先生們撰寫文章，用最淺白的話，告訴百姓日常該如何防病。此外，醫學堂的學員，將來畢業了，不僅要會治病，還要懂得宣講衛生常識，下到各個村寨去教老百姓。”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還有，軍中更是重點。我已經下令，每都配備兩名醫護兵，但這還不夠。我想請醫學堂專門為軍中編寫一本《戰地救護手冊》，內容要簡單實用，圖文並茂，讓哪怕不識字的小兵，看了圖也知道受傷了該怎麼初步處理。”
安道全聽得心潮澎湃：“陸頭領，你這哪裡是第三件事，這分明是給醫學堂指了一條通天大道啊！治病救人固然要緊，但若能防患於未然，那功德何止倍增！”
陳守義在一旁也激動道：“小人願負責整理編纂之事！太醫局庫藏曆代防疫醫案數百卷，小人皆曾過目，有些民間驗方雖簡陋，卻極其實用！”
“好！”陸嘯一拍桌子，“那這事就這麼定了。安神醫，醫學堂擴建之事，我讓工曹的人明日就來找你對接。招學員的章程，你和陳先生擬個草案，報給政務堂。至於預防醫學的推行，你先挑幾個機靈的學員，組個小班子，著手準備。”
三人又詳細商議了半個時辰，直到日頭偏西。
臨走時，陸嘯站在醫學堂門口，看著院子裡那些忙碌的年輕人，忽然感慨道：“安神醫，你說咱們在這梁山之上，練兵、造械、築城、屯田，為的是什麼？”
安道全想了想：“為的是驅逐胡虜，再造華夏，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說得對。”陸嘯點頭，目光深遠，“而這好日子，不只是有飯吃、有衣穿，還得有醫可求、有病能治。一個人若是病了痛了無人管，就算給他萬畝良田，又有什麼滋味？”
他拍了拍安道全的肩膀：“所以你這醫學堂，看起來不如凌振的工坊能造殺敵利器，不如朱武的軍機堂能運籌帷幄，但它關乎的是人心，是性命，是咱們梁山大業最柔軟也最堅韌的那部分。好好幹，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安道全鄭重躬身：“安某必不負所托。”
陸嘯走了，馬蹄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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