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朝疆域擴張,子民倍增,然而天地靈機,不會因爾等版圖拓寬便憑空增長!試問,以有限之靈資,應無限之慾求,此非鏡花水月,空中樓閣乎?”
“貴朝所謂‘養人之慾’,在靈界,無異於畫一張碩大無朋之餅,誘使萬民競逐那,本就不可能人人均享之物。其結果,絕非‘各遂其性’,而是——”
“競逐愈熾,釁隙益深!”
“靈資有限,而慾壑難填。貴朝以‘給求’為餌,聚攏民心,擴張勢力,看似煌煌正道,實則如飲鴆止渴。今日可養酈州之慾以收其心,他日慾望更熾,資源更緊,又將如何?”
“爭虛名而忘實禍,飾小仁而蔽大患。此非‘失道’,何為‘失道’?”
此言一齣,滿庭寂然。
真可謂誅心之言了。
其實這種有關“養人之慾邊界何在”的討論,在大玄仙朝之中,也是早有爭議。
且一直是個危險的話題。
若依都梁香觀赤帝行事,又以其寥寥幾次定調爭論到她面前的政令來看,赤帝心中,多半自是以凡人為先,以修士次之,以更多之人,生時美好之需為先,而惡絕窮盡物力孜孜以求長壽長生者。
但這話又不是能明說的,至少身為仙朝的帝主,和身為執政者的太子,都是不能如此表態的。
畢竟大玄仙朝若想屹立於中陸之上,少不得要大能修士的相助和護持。
若是帝主表現出了擁護前者的傾向,豈不是使修士與大玄離心?
養人之慾的邊界在何處,大玄智者的心裡自然是有桿秤的,可為了實現儘可能地“養人之慾”,這桿秤也只能藏在心裡。
廊下,一道蒼老身影悠悠一嘆,神色寂寥。
而論道庭中,大部分大玄的擁躉,可沒有赤帝那般的高度,他們都堅信著,只要憑著自己的努力,在大玄總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原先只能活兩百歲的,或許掙到一顆買壽元丹的錢,就能多活幾十歲。
誰人不想長壽呢,就是凡人,也會有這樣的欲求啊。
或者說反倒是凡人,更會對長壽長生而尤為執著。
這些人自不會想到,若是資源有限,該怎麼辦?
若是供給修煉長生的資源,無法像供養凡人的資源那樣,憑藉稼穡和百工技藝的發展,可以膨脹到能使人人安樂滿足的地步,該怎麼辦?
庭間風向,悄然轉變。
縱有寥寥幾人此時仍敢出言反駁,然立論不堅,說理不精,被一一駁倒,反倒落了下乘。
學宮令臉色鐵青,刺史也面色肅然,心下焦急,生怕今日之事,沒了收場的餘地。
都梁香早料到有此一幕,便以靈犀玉去信,讓人在神都的崔固,去冊府小洞天裡幫她收集點兒資料和資料來。
大玄去往中陸各地的採風使,會將所去之處仙門王朝治下,各種境界修為的修士數量,儘量估算出來並記錄在冊。
她心念電轉,信筆起草,推敲詞句,在紙上斟酌落下數語,以作等下論辯的大綱之用。
隨著她的綱目愈發完備,她的胸中也愈發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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