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中開了一扇窗,正對著院中的花圃。
薛庭梧無聲地吐出一口鬱氣,將脊背鬆懈了下去。
他微微偏過頭。
暮色裡的牡丹與芍藥不似白日那般灼目,赤的斂成了沉沉的絳,赭的暈染開暗啞的銅色,花朵在漸暗的天光裡顯得格外安靜,卻絲毫無損它熱烈而張揚的生命力。
薛庭梧的目光柔和下來。
只有他的蘭蘭是不一樣的。
他又想起他們從前的許多回憶。
哪怕是有些啼笑皆非的。
她問他蒼梧劍原本既是一棵樹,需不需要平時也插在土裡。
他現在想道,其實也是可以的。
他抬起手,數條青綠的枝幹虯結在一起,蔓生著如游龍般竄出了窗戶,落在那花圃旁,重新化作一柄插在土裡的木劍。
蒼梧劍感受到了泥土對它的給養,生出根系往下扎去,汲取著土地中的靈氣和生機。
那枝椏相纏膨隆起的劍格上,長出了一朵黃綠色的小花。
在那叢牡丹的襯托下,顯得灰撲撲的。
但它們總歸是挨在一處的。
每一陣風過,花影婆娑,葉片簌簌,都是心意相通的絮語。
*
“你們可知那前鏡海太子生得是何模樣?堪稱國色也!天下英傑誰堪配?卻是除了虞少君那等人物,再不作他想。他二人若真成就了一段姻緣,那著實也是一段佳話啊。”
“此事傳得有鼻有眼的,可誰也不曾在棲鳳台見過那位大柳,到底是真是假,尚猶未可知吧?”
“那還能是假?我朋友的朋友,說他的朋友在戶曹司經辦過柳蘭澤的戶籍文書,登記的籍簿就落在虞少君的名下。若不是真的,虞氏早就出來澄清了,家中有這麼個貌美的倌氏在,此等風聞傳出,怕不是會影響虞少君的婚事,畢竟,哪個士族高門的男郎,會不介意自己的妻子在婚前就如此高調地了有了個小倌呢?”
“但那可是虞少君啊,才貌冠絕神都,風流倜儻,多少人傾慕她的風姿,區區一個小倌,有就有唄。一想到像她這樣有魅力的人,要是隻能守著一個夫郎度日,我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心疼,若我家能與虞氏聯姻,我肯定是不介意的。”
那男子說罷,對面和他交談的女子約莫也是士族出身,聽得他這番讓人牙酸之語,一臉鄙夷地看過來,言辭尖刻:“就你?才學也不出眾,相貌更是平平,就是給虞少君做個似薛庭梧一般的外室都不配,還奢想人家的正夫之位呢,真不嫌害臊。”
“你!”
兩人吵了起來,眼看就要動手。
太學院內與同窗鬥毆自然違反學規的,就是未造成傷害,也得“笞二十”。
薛庭梧遠遠路過,驟然聽見自己的名字,便停下了腳步。
兩人火藥味十足地就要動起手來時,他身為學錄,本該出面調和勸阻,只這回,他才邁出的腳忽然一頓,又收了回來。
他冷眼看著兩人爭鬥起來,互不相讓地施展出法術,這才出面,用木藤將兩個人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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