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冶臉色鐵青地來到都梁香待客的花廳,她湊近過來,在都梁香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只簡單告知她薛庭梧已知曉了柳蘭澤的事情。
席間正事已計議得差不多,該摸清的摸清了,該結交的結交了,該招攬的招攬了,只差飲幾巡酒,行幾回酒令,再拉近些關係,就能送客了。
都梁香簡單道了聲“知道了”,就叫申冶在一邊等著去。
薛庭梧既然已然知曉,瞧申冶那難看的臉色,想也知道定是他已有了什麼切實的證據,且深信不疑,輕易迴轉不得,這時再急急撂下眼下這攤子事,轉而去哄他已無濟於事。
反正申冶也說了薛庭梧沒打算走,在等她過去給他個交代,都梁香還是決定先辦好眼下的事。
待過了半個時辰,宴席終了,賓客散盡,都梁香這才看向申冶,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申冶這才將事情始末從頭說來,沒漏過任何一個細節。
都梁香頭疼地嘆了聲:“原是有了獬豸角。”
申冶說罷,就當著都梁香的面直直跪了下來。
她低下頭去,雙手遞上一根鞭子,“是冶辦事不力,一時不察,叫人算計,還請少君責罰!”
“起來吧,不怪你。”都梁香懶倚在太師椅上,一手揉了揉眉心。
“他已經起了疑心,又是有備而來,你縱使再多提防些又有何用?防過了此遭,然他有獬豸角在手,左不過直接來問我,我也回答不得,也是一樣的局面。”
申冶不肯起身,脊背挺得筆直,“縱使局面不會改變,冶輕信了外人,叫他接近了少君的寢居,又叫他接觸了小姐的妝奩,也是冶做錯了,請少君責罰!”
“他有心算無心,縱使我在場,結果也不會更好,好了,子範,別自責了,日後小心就是,說到底,此事也怪我。”
這個柳蘭澤……真是小瞧他了,暗地裡搞這麼多小動作。
申冶叫都梁香親手扶了起來,雖然都梁香不曾怪她,但她到底是自責的,惱火於自己失職的同時,也難免深恨於薛庭梧的手段。
她忍不住恨聲道:“沒想到薛庭梧平日裡看著是個端方磊落的,竟也會使這些精細陰險的招數。”
都梁香喟然地笑了下。
她想起她兩人的初遇,真正的初遇——在棋湖之境那回,當時有人慾威逼他替自己下棋,他也是那般反坑了那人一把的。
“他雖良善,卻一向聰明又有鋒芒,不是那等迂直之人。”
該用手段的時候,他是不會投鼠忌器地講什麼君子之風的。
都梁香站起身,嘆了口氣。
此事著實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不過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也只有硬著頭皮去面對了。
……
都梁香推門而入,晚風吹拂進來,燭火搖曳了下,洇染了一室昏黃的光影。
室中一道靜坐的背影,在這富麗堂皇的虛浮黯淡下,顯得是那麼冷寂。
聽見來人的聲響,那人挨著臉頰的袖口平靜地放了下來。
薛庭梧轉過身,額前的髮絲凌亂,清雋的眉骨下,露出一雙泛紅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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