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天眼之中所見,文華清氣從眾人身上蒸鬱出來,紛繁的靈韻如長河流動,向著各處四散,蜿蜒出細細的支流。
“是大玄境內幾十座神工天樞塔的方向。”
似星光閃爍的光點又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成無數條亮銀色的綢帶,流向那棵建木。
神工天樞塔唯一的作用就是開闢通訊靈場用以傳訊,國師目見著這一切,心中已有猜測。
長時間的開眼,讓國師雙眼有些疲憊的酸澀,但總算叫她釐清了一些事情。
“真是不可思議,那已不止是一棵神木,還是一棵經煉製過後的道木,以氣運信仰開闢一道,再以道的力量催生神樹的生長,這是上古聖王才能做到的手段。”
國師向赤帝拱手道:“若令此人再開幾場文會,以朝中學宗、大儒佐其出書立論,壯神農道之聲勢,待得那幼年建木再進化一次,長出第二枝,臣或可毋需借祭天台之能,便能推演出古蜀遺蹟的詳細方位。”
赤帝點點頭:“如此,就交由你全權去辦。”
國師頷首領命。
……
一雙平凡的眼裡,一道淹沒於無數道視線中的注視,也從天光赫赫,看到暮色暝暝。
學宮沉穆典雅的樓宇,不知何時由近及遠地,退入幽暗的深處,飛簷化作燕子似地飛走了,越過人頭攢動的喧囂繁雜,消失在餘光裡。
眾星拱月的中央,那個人遠遠地坐在當中的高臺之上,面容疏朗,笑意溫和。
她執一把羽扇,凝神時,思索時,侃侃時,輕輕搖動,愈顯風姿高暢,文質彬彬,如清風拂面、明月照人般令人心折。
薛庭梧驚覺自己所思,難免心中一笑。
他也會有覺得她文質彬彬這一日呢。
想他二人初見時,他可是還夾槍帶棒地諷她“文勝質則野”呢。
世事可真是奇妙。
薛庭梧嘴角微微揚起。
他一開始是打定主意要細細聽她講學辯難的,可這會兒,他竟有些想不起她說了什麼了,只記得,她心思機巧,言辭犀利,一如既往地厲害到令人想讚歎不已。
他大抵是看入了迷,思緒也胡亂地飄遠了去,一會兒想起從前的事,一會兒覺得她怎能如此才華橫溢,錦心繡口,一會兒又覺得她聲音琅琅如珠玉,好聽極了。
一會兒覺得她神采飛揚時是那樣的生動靈秀,一會兒又覺得她沉靜端肅時也格外清雅美麗。
心底一會兒生出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一會兒又生出蒹葭倚玉樹的惴惴。
一會兒覺得她離他是那樣遙遠,端正嫻雅,彷彿變了個人似的,一會兒又想起她私底下待他是那樣的不正經,頑劣惱人,卻也有種別樣的親暱。
薛庭梧的腦子也亂,小臉也熱,心頭更是怦怦直跳。
他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暗道了一聲不好,他真的沒聽清蘭蘭說了什麼。
他只顧著想,她笑起來好看了。
想起他前幾日還信誓旦旦與旁人說,他是來看文會的……更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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