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法畫院,既是大玄授畫之地,也是藏畫之地。其內的妙染閣,收藏諸多天下名畫,也開放給尋常百姓觀覽,只要交上少許靈石,就能進去賞畫。
明日旬假,他倒是可以抽出些許空閒,去上一趟……
薛庭梧想到此處,不由得抬手按上眉頭。
他如今怎如此患得患失,疑神疑鬼,好若驚弓之鳥。
這一次次的試探、驗證,除了繼續催化他的疑心病,還能有別的用處嗎?
若旁人以訛傳訛一次,造謠生事一次,他就惶惑一次,猜疑一次,一次又一次,豈有心安之止境呢?
蘭蘭既然都與他分說清楚,他為何還……
還是說,他其實並不足夠地信任蘭蘭。
他怎麼是這樣的人?
……不。
實在是那群好事之人太過分了些,若無他們捕風捉影,穿鑿附會,把一件莫須有之事捏造得有鼻子有眼的,他本也不會……
任再堅固的感情,哪一直經受得住這樣的中傷消磨呢?
他從來也都是七情六慾俱全的凡人一個,遇上了事,並不比常人來得淡然。
最後一次。
他同自己道。
就去六法畫院看上一次,他放任自己猜疑這最後一次。
在六法畫院親眼見上一次,安了心,日後再有什麼風吹草動,他自當清靜守心,再不會被外人牽著鼻子去一一證偽了。
*
六法畫院雖不如玉京棋院那般,坐落在務本坊這等宮牆咫尺、黃扉近地之處,卻也在城中人流往來繁華熱鬧的坊市裡,佔著一處緊要的地界。
此處正是,青殿丹檻,飛甍映日,槐柳夾植,參天成蔭。
外面雖是車馬喧囂,畫院之中,自有一番鬧中取靜的意趣。
薛庭梧循著林蔭小道上木牌的指引,不多時就找到了院中藏畫所在的妙染閣。
閣中並無尋常廳堂的隔斷,而是一氣貫通的中庭,上下一眼數不清有幾層,但見層層退臺,廊腰縵回。
一幅幅逸散著文華清氣的畫作,皆錯落有致的半懸在空中。
疊翠浮青的山水畫,湊近了彷彿能嗅到草木的清芬,撲面有沁涼的水珠。
爭妍鬥巧的花鳥畫,定睛看去,便有鳥兒撲翼飛出,生動活潑。
遊人們皆駐足欣賞,如痴如醉,一幅畫不看個半刻一刻的,都不會挪動腳步。
便顯得其中只將每幅畫粗粗掃了一眼,就略過走開的薛庭梧,像個十足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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