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聽懂了陸秉鈞的言外之意。
他並不想再多一個朋友。
她心中哼道:我還不是也已經有很多情緣了,並不想再多一個。
陸秉鈞眼見著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倒著走了兩步,便轉過身去,步子輕快地匯入人流,像一滴水匯進河流,轉眼就與周遭的喧嚷融為一體。
他生怕跟丟似地追逐過去,一路看著她走馬觀花地看了許多攤位,也買了許多小玩意兒。
“這個是什麼啊?”
都梁香拿起攤位上的一個盒子,盒子裡放著類似硃砂一樣的東西。
一條通體冰藍色的壁虎在攤主身上爬來爬去,看上去像是她的命蠱。
攤主聽都梁香連這種岷地極為流行的物什也好奇相問,又瞥了一眼她身邊的陸秉鈞,笑道:“這是守宮砂啊,姑娘知道守宮砂是何物嗎?”
都梁香點了點頭,“知道一些,原來這個就是守宮砂啊。”
陸秉鈞這才瞧見攤主攤位旁邊擺著一面長條旗子做的招幌,招幌上寫著“貞潔是男子最好的嫁妝”幾個大字。
他身形僵了一瞬。
然後就皺了皺眉,不平道:“你這招幌上寫的說辭好偏頗,怎麼只說男人,不說女人,且以貞潔作為成兩姓之好的價值籌碼,視之為與財物等類的東西,豈不是有以人為物之嫌?實在迂腐鄙固。首創‘貞潔’之詞者,實乃始作俑者,貽害無窮!你還拿來做招幌之辭,更是無禮得很!”
攤主張了張嘴巴,實在不知道自己這招牌用了多少年了都沒問題,怎麼今天就被個外鄉人罵了。
她撇了撇嘴,輕蔑道:“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誰叫男兒本淫,根兒上就不老實,不知忠貞為何物也罷,還不知承諾與契約為何物,常有二心,若非如此,你岷地的先輩姥姥們至於特地發明出這守宮砂嗎?”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陸秉鈞:“小郎你是生得漂亮,知己姐姐們不少吧?反應這麼大?你當是不乾淨咯?”
陸秉鈞橫眉怒目:“我看你才是嘴巴不大幹淨!”
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劍上,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都梁香拍了拍他的胳膊,“好了,一地有一地的文化和風俗嘛,只是句招幌之辭,不要這麼小題大做嘛。”
陸秉鈞皺眉瞥了她一眼,“釘子不撒在你身上,你當然是無所謂,這話若是拿到神都之中說去,把‘男子’改作‘女子’,不要說這招幌,店家這連人帶店面,都要被人手撕了個乾淨。”
他雖是仍有些不滿,但到底是抱起了雙臂,放棄了動手的意圖。
“到底是蠻……”
都梁香忙捂住陸秉鈞的嘴,“好了,不要說了。”
她還要在這裡買東西呢,把攤主得罪了東西不賣她了怎麼辦。
那幽微的香氣鑽入他的鼻尖,陸秉鈞心跳驟然停了一拍,一下就有些無所適從了。
待都梁香撒開手,他終是不忿地瞪了攤主一眼,在心底補完了方才的未竟之言。
到底是蠻獠之地,遠離文明之樞極,教化未孚,不知禮義,實乃粗鄙之民也!
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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