灄口東南方向約三十里,李本一率領的第六兵團先頭部隊,終於在一片混亂中與張淦兵團失散的零星部隊接上了頭。
然而,他們得到的並非裡應外合的接應點,而是一份來自張淦指揮部的、近乎冷酷的決絕電報:
“弟善寬鈞鑒:李雲龍主力已將我部合圍於岱家山、灄口一線,包圍圈鐵桶相似,突圍通路盡被炮火封鎖。貴部北進,正中其圍點打援之計,無異以卵擊石。”
“為儲存華中戰力計,請弟即率所部掉頭南返,勿作無謂犧牲。我第七軍、四十八軍官兵,當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以報黨國,以酬李長官知遇。兄張淦。即。”
電文簡短,卻透著一股末路的清醒與決絕。
張淦不僅看清了自己無法逃脫的命運,也看穿了李雲龍可能佈下的陷阱,更不願讓第六兵團再來填這個無底洞。
都是自己的廣西兒郎,又怎麼忍心他們丟了性命!
李本一拿著這份電報,臉色變幻不定。他與張淦共事多年,實在是不忍心看他如此陷入重圍!
“軍座!張司令……又來電了!”
譯電員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將一份更短的電文呈上。
李本一接過,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如同被烙鐵燙到:
“望弟以我廣西子弟性命為重!勿念!淦。”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這短短十一個字。
電文急促,甚至能想象發報時的危急。
但這寥寥數字,卻比千言萬語更有分量,直擊李本一內心最矛盾也最脆弱的地方。
“廣西子弟……勿念……”李本一喃喃重複,手指緊緊攥著電報紙,指尖發白。
他猛地抬頭,望向北方。
那裡炮聲隆隆,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那是第七軍、第四十八軍,是他和李宗仁、白崇禧賴以起家的“鋼七軍”正在覆滅的修羅場。
張淦用“廣西子弟”四個字,死死扣住了他。
是的,第六兵團也多是廣西子弟,若北進,不僅救不了張淦,只會讓更多的廣西子弟白白葬送在李雲龍的火網下。
張淦這最後一份電報,與其說是懇求,不如說是命令——以一個即將殉葬的兄長和指揮官的身份,命令他活下去,帶著剩下的廣西子弟活下去。
“張翼林……你這是……要我把所有罵名和愧疚都背起來啊!”
李本一痛苦地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副官和周圍的參謀們也都沉默著,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李本一睜開眼睛,裡面已佈滿血絲,但先前的猶豫和掙扎已被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取代。
他知道,張淦用自己最後的清醒和擔當,為他鋪好了唯一能走的路。
“命令……”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前衛部隊,就地轉入防禦,監視當面敵情。主力……立即掉頭,全速向咸寧、蒲圻方向撤退! 動作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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