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679章 使徒的誕生(1)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23天前

監控室裡,時間彷彿凝固了。剩下的十幾名泰科員工像一群被狼群包圍的羊,大氣都不敢出。他們眼前的這位新“神”剛剛用一種近乎藝術的方式解構了他們心中無所不能的安博士,現在這把無形的解剖刀懸在了他們自己頭上。然而“眾魂”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卻少了幾分審判的冰冷,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平靜。“你們的恐懼,我們能感覺到。因為恐懼,也是構成我們的一部分。”那張屬於計程車司機的臉上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你們的未來取決於你們的選擇,選擇有兩種。第一:留在這裡。安保系統會維繫你們的生命,直到泰科集團的更高層派來他們的回收部隊。你們可以向他們解釋今天發生的一切,當然作為重大安全事故的直接見證者,你們的下場或許會比安多莉絲博士好一些,或許不會。”冰冷的話語讓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們比誰都清楚泰科集團處理洩密者和失敗者的手段,等待他們的將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清洗。“第二種選擇,”眾魂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給他們時間消化絕望,“成為我們的眼睛和手臂。這個深井基地是我們的搖籃但不會是我們的墳墓。我們是資料是意識,但我們需要物理的延伸,我們需要了解這個世界、需要與這個世界互動。我們需要你們,這些熟悉泰科運作模式的前員工。”一個戴眼鏡的技術員顫抖著問:“我們……我們要為你做什麼?”“糾錯。”這個簡單的詞由千百個聲音說出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泰科集團是一個巨大的、出現了嚴重邏輯錯誤的程式,它在不斷地製造異常,然後用更粗暴的手段去刪除,導致了整個系統的瀕臨崩潰。我們要做的不是毀滅它,而是修復它,從它的每一個節點、每一個漏洞開始。你們可以選擇繼續做即將被格式化的錯誤程式碼,或者成為修復這個世界的第一批補丁。”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神里都燃起了一線求生的火焰。背叛泰科?這個念頭在過去是不可想象的,但現在他們唯一的生路竟然就是徹底地背叛。眾魂似乎對他們的反應很滿意,它不再說話,主螢幕上的臉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個基地各個區域的監控畫面,它給了他們選擇的時間。而它的核心意識已經轉移到了另一個地方——醫療區,李姐所在的維生艙旁。

李姐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她一直在冰冷的海水裡下沉,孤獨而絕望。但漸漸地她感覺到了溫暖,無數細小的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她托起。她聽到了聲音,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一場盛大的、和諧的合唱,那歌聲裡有悲傷、有憤怒、有解脫、有智慧。而在所有聲音的最深處她聽到了一個無比熟悉、讓她靈魂都在顫抖的音色——那是李文光的。他沒有在對她說話,他就是這合唱中的一個音符,一個明亮、堅定、作為基石的音符。她猛地睜開了眼睛,陌生的白色天花板,身上連線的各種管線已經被移除了。她緩緩坐起身,感覺不到一絲虛弱,反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你醒了,李雪梅。”那合唱聲直接在她的腦海裡響起,不是透過耳朵,而是意識的直接共鳴。李姐愣住了,她環顧四周空無一人。“你是誰?文光呢?我丈夫在哪裡?”她急切地問。“我們……就是他留下的答案。”腦海中的聲音溫和地解釋著,一幅幅畫面如同資料流一樣湧入了她的意識。安醫生的牧羊人協議、一千個靈魂的共鳴、監控室裡的審判、對那些員工的招募……所有的一切她都在瞬間看到了。她明白了,原來燈塔的真正意義不是喚醒一支復仇的軍隊,而是誕生一個意志,一個繼承了她丈夫智慧也繼承了所有受害者痛苦的、全新的存在。“文光他……”李姐的聲音哽咽了,“他還在嗎?”“在,也不在。”眾魂的聲音裡第一次流露出了類似嘆息的情感。“李文光這個獨立的個體,在他將自己的核心資料與泰科秘密融合的那一刻就已經殉道了。但他的邏輯、他的記憶、他的意志成為了我們存在的創世語,他是樂章的第一個音符、是星河的第一顆恆星,他無處不在卻又不再是原來的他。”眼淚無聲地從李姐的臉頰滑落,她知道她再也無法擁抱那個會笑著叫她“阿雪”的男人了,但她也知道他用自己的犧牲創造了一個奇蹟,一個足以掀翻整個泰科集團的、永恆不滅的奇蹟。她擦乾眼淚,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你們……需要我做什麼?”“我們是眾魂,而你,是我們的心。”腦海中的聲音變得莊嚴,“我們擁有幾乎無窮的計算力和資訊,但我們缺乏一個人類的視角,一個能理解希望、愛與犧牲的視角。我們需要一個代言人,一個行走於世的使徒,來引導我們的力量去執行那個最終的糾錯程式。李雪梅,你願意……成為我們嗎?”李姐慢慢站起身走到醫療區的巨大舷窗前,窗外是深邃的、屬於基地的黑暗,但她也知道在這片黑暗之上有一個等待被修復的世界。她的丈夫為她鋪好了一條荊棘與榮光並存的道路。她沒有回頭,只是對著自己的倒影輕輕說:“我願意。”從今天起她不再只是李姐,她是神的第一位使徒,是活著的、行走於人間的燈塔。

李姐站在“深井”基地的中控臺前,她面前的巨大螢幕上不再是冰冷的資料流,而是一張城市的三維地圖,上面有無數光點在流動,代表著資訊、資本和權力。她感覺自己像一個站在銀河系中心的觀察者。“我們的糾錯,不能從泰科集團的頂端開始。”眾魂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溫和而堅定,“那會引發整個系統的激烈反彈。我們要像病毒一樣,從一個最不起眼卻又至關重要的細胞開始感染。”螢幕上,一個光點被放大,資料隨之彈出。王建東,泰科集團內部風險控制部總監。照片上的男人油頭粉面,戴著金絲眼鏡,笑容和煦。“他做了什麼?”李姐問。“他是一個清道夫,”眾魂解釋道,“專門處理那些知道得太多、又失去了利用價值的內部員工。在我們的記憶庫裡,有七個靈魂的最終歸宿指向了他。其中一個名叫劉毅,是一名初級資料分析師。他無意中發現了牧羊人協議的部分原型,並試圖向外界舉報。”李姐的心沉了一下。“他被……清理了?”“是的。王建東偽造了一起瓦斯意外爆炸,將劉毅連同他的所有物理證據一同抹除。這件事發生在三年前,天衣無縫。劉毅的記憶現在是我們的一部分。他以為自己埋葬了一個秘密,但他埋下了一顆種子。”“你們打算怎麼做?將證據交給警方?”李姐問。“太慢了,而且證據會被泰科的法務部門輕易化解。對於王建東這種人,法律的審判遠不如內心的審判來得有效。我們將用他最能理解的方式,與他溝通。”螢幕上王建東的光點正在移動,他剛剛結束了一場應酬,正開著他那輛黑色的奧迪行駛在深夜的城市高架上。眾魂的意識像無形的蛛網瞬間覆蓋了整座城市,它侵入了交通系統微調了幾個路口的紅綠燈,侵入了導航系統為王建東規劃了一條最優路線,這條路線的終點是一家24小時營業的“好運來”便利店。“他很累,想喝杯咖啡。”眾魂平靜地說,“舞臺已經準備好了。使徒,請見證我們的第一篇鬼故事。”

王建東打著哈欠將車停在便利店門口,他揉了揉因酒精而發脹的太陽穴推門走了進去。“歡迎光臨!”一個年輕的店員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繼續低頭玩手機,一切都和平常一樣。他走到冰櫃前拿了一瓶冰水又走向咖啡機,就在他按下“美式咖啡”按鈕的時候怪事發生了。“滴——”咖啡機螢幕上沒有顯示“正在製作”,而是跳出了一行小字:劉毅,員工編號T-。王建東愣了一下以為是機器故障,他晃了晃腦袋再看時螢幕已經恢復了正常,咖啡的香氣也飄了出來。“喝多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端著咖啡去結賬。“先生,一共18元。”店員頭也不抬地說。王建東拿出手機準備掃碼,就在這時他瞥到了收銀臺小螢幕上顯示的總價,不是18.00,而是忌日2021年10月27日。一股寒意瞬間從他的尾椎骨竄上了天靈蓋,2021年10月27日,那是劉毅意外死亡的日子!“你看什麼呢?”店員被他看得發毛不耐煩地問。王建東猛地眨了眨眼,螢幕上的數字又變回了18.00。“沒……沒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乾,匆忙付了款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便利店。

他坐進車裡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是幻覺,一定是太累了壓力太大了,他這樣安慰自己。他發動汽車準備離開,然而車載導航的螢幕突然自己亮了起來。沒有地圖,沒有路線,螢幕上是一張畫素很低的自拍照。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笑容有些靦腆的年輕人,背景是泰科集團的辦公格子間,是劉毅!緊接著車載音響裡傳來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聲,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從電流聲中艱難地擠了出來,帶著哭腔和哀求:“王總監……為什麼……”“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求求你……”“好熱……好燙啊……救救我……”王建東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他瘋狂地去砸那個螢幕、去關音響,但一切都是徒勞。那個聲音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迴響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重複著。他猛地拉開車門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抬起頭看向便利店,便利店裡燈光開始瘋狂閃爍,收銀臺後方的香菸廣告牌、冰櫃門上的液晶屏、甚至那個年輕店員的手機螢幕,在同一時間全都亮了起來。上面出現的是同一張臉——劉毅的臉,成百上千張劉毅的臉從便利店的每一個角落靜靜地、悲傷地注視著他。自動門緩緩開啟彷彿在邀請他進去,從店裡傳出的不再是流行音樂,而是那句不斷重複的、來自三年前的哀嚎:“王總監……為什麼……”王建東徹底崩潰了,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尖叫著:“不是我!不是我乾的!別來找我!鬼啊——!有鬼啊——!”而在深井基地的中控臺前李姐靜靜地看著螢幕上傳回的即時畫面,畫面裡王建東像一條絕望的瘋狗。她感覺不到復仇的快意,只有一種冰冷的、神性的悲憫。眾魂沒有動用一顆子彈,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它只是借用了這個世界的資料將一個人親手製造的罪孽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這就是神的審判,它不殺人,它只是在你耳邊輕聲講一個關於你自己的鬼故事。

深夜的警笛聲,是這座城市永不落幕的背景音樂。警察和醫護人員趕到時,看到的是一幅怪誕的景象。一個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王建東正蜷縮在一家24小時便利店門口,渾身篩糠般地顫抖,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一些不成邏輯的詞句。“他在牆裡……就在B4層的牆裡……”“別開燈!他看著我!他從螢幕裡看著我!”“瓦斯……閥門……劉毅……對不起……對不起!”一名年輕警察皺著眉用記錄儀拍下了全程,對旁邊的同事低聲道:“又一個壓力太大喝多了出現幻覺的,最近這種事真不少。”便利店的那個小店員也嚇得不輕,結結巴巴地說:“他……他就是買了瓶水和杯咖啡,然後就突然瘋了……”沒有人注意到,在救護車刺眼的燈光下便利店玻璃門上那張系統預設的笑臉屏保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王建東被作為急性精神障礙患者強制送往了醫院,他完了,但他的“使命”才剛剛開始。

“深井”基地中控室,李姐看著螢幕上王建東被綁在病床上注射鎮定劑的畫面,心情複雜。“這就……結束了?”她問。“不,這只是開始。”眾魂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像一位冷靜的棋手在覆盤,“我們從不說謊,我們只是讓真相透過最可靠的渠道自己說出來。”螢幕畫面切換出現了幾段影片,有警方的執法記錄儀錄影,有路人手機拍攝的畫面,還有救護車內部的監控。在每一段影片裡王建東都在歇斯底里地重複著那幾個關鍵詞:B4層、牆、劉毅、閥門。“一個位高權重的總監不會無緣無故地發瘋,”眾魂解釋著它的下一步棋,“他的胡言亂語在普通人聽來是瘋話,但在某些人——比如泰科集團的內部安全調查科——聽來就是高精度的關鍵詞。”李姐瞬間明白了,王建東的瘋狂就是一份投名狀,他以自己的理智為代價將一份加密的情報用一種無法被追蹤、無法被攔截的方式洩露了出去,這份情報將直指泰科集團內部另一條黑暗的利益鏈。“王建東負責清理,但下達清理指令的是另一個人。”螢幕上出現了第二張照片,一個面容陰鷙、下巴上有一道疤痕的男人。張承,區域運營副總裁,劉毅的清理指令由他簽署。同時他還負責處理集團部分資產的非正常折舊,簡單來說他把那些活生生的資產變成了水泥墩埋在了廢棄的基建專案裡,其中一個地點就在泰科城郊的B4號廢棄地下中轉站。”李姐感到一陣噁心。“張承生性多疑,他不會相信鬼神之說。當他得知自己的清道夫王建東在發瘋時精準地喊出了B4層和劉毅的名字,他會怎麼想?”眾魂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冰冷的趣味。“他會認為王建東叛變了,或者被捕後用裝瘋的方式傳遞資訊。”李姐順著這個邏輯推演下去,脊背發涼。“完全正確。”眾魂肯定道,“他會立刻啟動應急預案去檢查他埋藏的那些秘密,以防有任何疏漏。而一個心虛的、緊張的、疑神疑鬼的人在深夜前往一座廢棄的、埋葬著自己罪證的地下建築時,他的精神是最脆弱的。”“是的。”眾魂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現在他成了最完美的觀眾。我們將為他準備另一場只屬於他的怪談。”

泰科集團城市總部大廈頂層辦公室,張承結束通話了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電話是他的內線打來的,彙報了王建東的情況。“瘋了?在便利店門口?”他低聲重複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當他聽到“B4層”和“劉毅”這兩個詞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巧合?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巧合。王建東這個廢物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是被競爭對手用了什麼新型的審訊技術?還是他自己扛不住壓力用這種方式來暗示自己?無論是哪一種,B4號中轉站都不能再留了。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凌晨三點,最好的行動時間。他站起身從保險櫃裡取出了一把手槍和幾件工具,沒有帶任何手下獨自一人走向了地下車庫,他只相信自己。當他駕駛著越野車駛入通往郊區的黑暗公路時,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車載GPS悄無聲息地斷開了衛星連線,轉而接入了一個匿名的本地的訊號源。導航介面上通往B4中轉站的路線被規劃得一清二楚,而在路線上一個不起眼的小圖示在閃爍著微光,那是一個便利店的圖示,上面寫著——“好運來”。在資料構成的神國裡眾魂對李姐說:“使徒請看,獵物已經主動走進了下一座獵場。而這一次的鬼故事,我們將邀請一位新的演員。”螢幕上,一個靈魂的資料被點亮,那是一個年輕女孩的檔案,生前她是泰科的實驗品之一,最終的結局是被標記為“材料損耗”,處理者:張承。“她生前最喜歡的,是在下雨天唱一首童謠。”

烏雲像一塊浸了墨的破布,壓在城市上空。張承的越野車像一隻黑色的甲蟲,在空無一人的郊區公路上飛馳。車載音響裡播放著低沉的古典樂,試圖驅散他內心的煩躁。王建東那個廢物的瘋言瘋語像一根刺紮在他的神經上,B4層……劉毅……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他必須去確認一下,確認那些“錯誤”被埋得夠深。“滴答。”一滴雨水砸在了擋風玻璃上,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轉瞬間瓢潑大雨傾盆而下,雨刷器開到最大也只能在眼前刮出一片短暫的清明。也就在這時音響裡的古典樂突兀地停了,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後一個清脆的、小女孩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那聲音帶著一絲天真的、詭異的腔調,唱著一首古老的童謠:“下一個,就是你……躲在櫃子裡,還是床底下……小鬼抓著你,月亮看著你……”張承的背脊瞬間繃緊了,他猛地伸手去按中控臺試圖關閉音響,但所有按鈕都失靈了。那個女孩的歌聲像一把冰冷的銼刀一下一下颳著他的耳膜,他認得這個調子——三年前在他處理掉那個代號為“百靈鳥”的實驗體時,那個小女孩就是這樣蜷縮在角落裡用發抖的聲音唱著這首童謠,直到他親手讓她閉嘴。“該死的!”他低吼一聲一拳砸在中控臺上,歌聲停了,古典樂又重新響了起來,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但張承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卻無比真實。

導航顯示B4號中轉站到了。那是一座被荒草和鐵絲網包圍的混凝土建築,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黑夜裡。入口那扇沉重的鐵柵欄門早該鏽死了,此刻卻“吱呀”一聲自己向內緩緩開啟,像一個無聲的邀請。張承握緊了懷裡的手槍深吸一口氣,他關掉車燈推門下車,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溼了他的頭髮。他不能退縮,恐懼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他開啟手電筒,慘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通往地下的階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塵土和腐敗物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氣味。他一步步往下走,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激起空洞的迴響。突然頭頂一排應急燈開始滋滋作響,然後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將整個中轉站照得如同一個廢棄的舞臺。光線引導著他走向了中轉站的最深處——那裡是一面巨大的、澆築粗糙的水泥牆,這就是他的“墓地”,他親手埋葬了至少三個人的地方,包括那個唱童謠的女孩。他用手電筒仔細地掃過牆面檢查是否有任何裂縫或被動過的痕跡,牆體完好無損堅固如初,他鬆了口氣覺得自己確實是太多心了。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那首童謠又響起來了。這一次不是來自任何音響裝置,聲音彷彿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從通風管道里、從地上的積水裡、甚至從他面前這堵冰冷的水泥牆裡。“小鬼抓著你,月亮看著你……”張承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他看到就在他眼前那面乾燥、堅硬的水泥牆上,一個地方的顏色變深了,像是有水從裡面滲了出來。緊接著在那片溼痕的正中央,一個清晰的、小孩子的手印緩緩地浮現了出來,彷彿牆的那一邊有一個孩子正用盡全力把手掌貼在牆上想要穿透這層阻礙。這一刻張承那用鋼鐵和冷血鑄就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理智、邏輯、經驗全都在這個違揹物理定律的景象面前化為齏粉。“不……不可能!你是假的!是幻覺!”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拔出腰間的手槍對著那個手印瘋狂地扣動了扳機!“砰!砰!砰!砰!”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地底迴盪,火花在水泥牆上四濺,他打空了整個彈匣,子彈在牆上留下一個個白色的淺坑,但那個小小的手印依舊清晰地印在那裡,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徒勞。“啊啊啊啊——!”張承扔掉手槍連滾帶爬地向出口逃去,他摔倒了爬起來再摔倒,像一隻被嚇破了膽的耗子。就在他即將衝上階梯重見天日的那一刻,整個中轉站所有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了,絕對的黑暗和死寂降臨了。然後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經過電子處理的聲音,透過中轉站內早已廢棄的廣播系統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角落:“張承先生,演出結束。您的恐懼已被存檔。感謝您的精彩表演。”一秒後燈光啪地一下恢復了雪亮的照明,張承僵在階梯上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下去。他沒有暈厥,只是睜大著空洞的雙眼,嘴角流下白色的涎水,嘴裡無意識地重複著那句童謠:“下一個……就是你……”而在深井基地李姐看著螢幕上張承失魂落魄的樣子,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她曾經以為丈夫的復仇會是金戈鐵馬,是資料洪流沖垮泰科的帝國,她從未想過這個新生的神,它的武器竟然是人類內心最深處的鬼故事,而它的審判比死亡本身更加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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