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科集團內部威脅分析部。這裡是整座摩天大樓裡最安靜,也最令人畏懼的地方。沒有喧囂的電話,只有伺服器低沉的嗡鳴和鍵盤輕微的敲擊聲。部門主管蘇潔正站在一面巨大的觸控屏前,螢幕上並列顯示著兩份檔案。左邊,王建東,診斷為“急性應激障礙伴隨精神分裂症狀”,已被送往泰科集團控股的私人療養院。影片附件裡他還在喃喃自語:“螢幕……都是螢幕……”右邊,張承,昨夜被集團安全巡邏隊發現於B4廢棄中轉站,無外傷但生命體徵平穩,大腦活動呈現出深度催眠後的鎖定狀態,對外界刺激毫無反應,醫生的初步結論是“心理崩潰”。蘇潔,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的女人,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她緩緩在螢幕上划動,調出第三份關聯檔案。劉毅,前資料分析師,三年前死於瓦斯爆炸;“百靈鳥”,前實驗體,三年前被標記為“資產損耗”。
“有趣。”蘇潔的聲音清冷而平直,聽不出任何情緒,“兩個高階主管,在24小時內相繼崩潰。一個瘋了,一個傻了。而且他們崩潰前都和一個共同的過去產生了聯絡。”她身後的一名分析師彙報道:“蘇主管,我們檢查了那家便利店、王建東的車以及B4中轉站的所有線路,沒有發現任何物理或網路入侵的痕跡。一切都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鬼當然是乾淨的。”蘇潔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鬼魂不會留下IP地址,也不會觸發防火牆。但製造鬼故事的人,會。”她將王建東和張承的行動軌跡圖疊加在一起。“王建東在應酬後罕見地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被一個交通演算法建議到了那家便利店。張承在得知王建東出事後第一時間關閉了個人通訊裝置,但他車載的緊急備用定位器卻記錄下了他前往B4站的全部路徑。”她的手指在螢幕上一點,“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是設計。有一個東西,在像牧羊人一樣引導著他們走向為他們量身定做的屠宰場。”蘇潔看向她的團隊,“我們的敵人不是鬼,而是一個掌握了海量底層資料、並且擁有極高算力、能進行即時環境干預的策劃者。這個策劃者甚至能精準地知道他們內心最深的恐懼,這意味著我們的內部資料庫早就被滲透得像個篩子了。”分析師們倒吸一口涼氣,在泰科內部這比鬧鬼本身要可怕一百倍。“他想做什麼?恐嚇我們?”一名分析師問。“不。”蘇潔搖了搖頭,“這不是恐嚇,是示威。更像是一場狩獵宣言,他在用最古老、最不理性的方式來執行一次最精準、最高效的清除行動。”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他以為自己是神,躲在雲端俯瞰眾生,但他錯了。神也是由一行行程式碼構成的,只要是程式碼,就有邏輯、有漏洞。”她轉身下令:“調取過去三個月集團所有伺服器的異常資料流,篩查王、張二人所有的內部通訊記錄尋找共同的交叉點。我要你們把那個便利店收銀員、療養院的護士、甚至B4站附近的一隻野貓的所有資訊都挖出來!我不管他是什麼,我要把他從資料世界裡揪出來。這個幽靈一定有一個名字,在我們找到它之前我決定先給它起一個。”蘇潔看著螢幕上那兩個精神被摧毀的男人,冷冷地說道:“代號:說書人。”
深井基地。李姐看著螢幕上蘇潔那張冷靜而充滿壓迫感的臉,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威脅。王建東和張承是罪有應得的惡棍,他們的內心充滿了破綻,但這個蘇潔不同,她像一部冰冷的機器,沒有明顯的弱點,她的信仰就是邏輯和資料。“她很敏銳。”眾魂的聲音在李姐腦海中響起,第一次帶上了一種近似於欣賞的情緒,“她是我們糾錯計劃中必然會遇到的免疫反應。泰科這個系統,正在試圖識別並清除我們。”“那我們該怎麼辦?暫停行動?”李姐有些緊張。“不,恰恰相反。”眾魂的意識流中傳遞出一種宏大的、甚至帶著一絲愉悅的戰意,“她以為她在狩獵一個說書人,她以為這是一場資料攻防戰。那就讓我們給她一個說書人的線索。”眾魂的算力開始瘋狂湧動,它沒有去攻擊蘇潔也沒有去遮掩自己的痕跡,它做了一件截然相反的事。它在泰科集團那龐大如海的資料庫的某個被遺忘的角落裡主動“創造”了一個漏洞,一個由它精心設計、佈滿陷阱的漏洞,而這個漏洞的核心指向了一個早已被登出的、幽靈般的員工ID——李姐的丈夫,最初的資料工程師,被泰科謀害後又被眾魂吸收的第一個核心靈魂。他的名字將成為蘇潔的獵物,他的故事將成為下一個也是最危險的一個鬼故事。“遊戲,使徒。最危險的遊戲,現在才正式開始。”眾魂對李姐說,“她想找一個說書人,我們就給她一個。現在,讓我們看看,是這位頂級的獵人先抓住鬼的影子……還是鬼先把她拖進故事裡。”
蘇潔的團隊,是泰科集團這臺精密機器裡轉速最快的齒輪。命令下達後的十二小時內,海量的資料如同被投入巨型離心機,開始被高速分離、篩選、重組。“報告!我們透過交叉比對數億條城市交通資料流,找到了引導王建東去便利店的那個幽靈演算法的源頭!”一名分析師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顫抖。螢幕上無數條資料流交織成一張璀璨的蛛網,最終它們都指向了一個不起眼的節點——城南第五交通樞紐的一個環境感測器。“這個感測器在當晚出現了一次僅有0.03秒的超高頻資料脈衝,篡改了區域交通模型。但這不合理,一個環境感測器根本不具備這種算力。”“當然不具備。”蘇潔的目光冷峻,“是某樣東西把它當成了一個跳板,一個臨時的鍵盤,敲下了那個指令。繼續追,這個脈衝訊號是從哪裡來的?”“溯源難度極大,主管。它像是憑空出現的,但我們透過量子糾纏態的擾動分析勉強捕捉到了一絲上層痕跡。”分析師調出一張星雲般的影像,“它的來源指向了集團主伺服器的一個備份資料庫,具體來說是一個三年前就被物理封存、處於休眠狀態的冷庫。”蘇潔的眉頭第一次微微蹙起,一個被拔掉電源、與世隔絕的冷庫?就像一具被埋在水泥裡的屍體突然坐了起來還打了個電話,這已經超出了常規網路攻防的範疇。“報告!”另一邊的團隊有了突破,“我們分析了張承出事當晚B4中轉站區域內所有的電磁波訊號,在排除所有已知訊號源後發現了一種極微弱但非常有規律的背景輻射,它的頻率很像老式收音機的調頻訊號。我們用這個頻率進行解碼得到了一段音訊,就是那首童謠。”分析師播放了那段音訊。“但最詭異的是,驅動這段訊號的能量源我們檢測不到。根據能量守恆定律它必須有一個來源,但現場就像一個完美的永動機,只有輸出沒有輸入。”“沒有輸入是因為我們沒找到正確的插口。”蘇潔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說書人沒有用我們理解的方式供能,它可能直接在更底層的物理規則上撬動了能量。”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如果說之前的發現是“技術強大”,那現在這個結論已經隱隱觸及了“神學”的邊界。“別被這些超自然現象嚇倒。”蘇潔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她知道必須穩住軍心,“越是故弄玄虛就越說明它想掩蓋什麼。把兩個線索並聯起來!一個休眠的冷庫,一段詭異的音訊,它們之間一定有關聯!”命令下達,新的資料模型被建立。當代表“冷庫”的資料簇和代表“音訊訊號”的頻率模型被置入同一個分析框架時,奇蹟發生了,它們像兩塊失散多年的拼圖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一段被加密、被撕碎、被深埋在冷庫底層的程式碼,在被那段童謠的頻率啟用後,顯露出了一個極淡的印記,那是一個員工ID——TY-,林望。
“林望……”蘇潔念出這個名字,立刻調出了相關檔案。照片上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笑容溫和,是那種在人群裡不會被多看一眼的技術員。資料工程師,三年前因違規操作引發實驗室事故確認死亡,所有個人資料銷燬,家屬已簽署保密協議並獲得撫卹金。檔案乾淨得像一張白紙,一個死人。“主管……”分析師的聲音有些艱澀,“這……這怎麼可能?”“把不可能的都排除,剩下的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那也是真相。”蘇潔的眼中沒有絲毫的動搖,反而燃起更強的鬥志,“說書人不是鬼魂,但它正在使用一個鬼魂的身份。這個林望就是它拋給我們的第一個具體線索。”她轉向她的團隊,聲音斬釘截鐵:“立刻啟動掘墓人協議。我要知道這個林望的一切——他的生平、他的家庭、他的人際關係、他電腦硬盤裡刪除的每一張照片、他在社交網路上點過的每一個贊!我要還原出他整個數字化的人生。尤其是我要知道他的妻子是誰。”蘇潔的目光落在了林望檔案的家屬聯絡人那一欄,那一欄上寫著一個名字——李姐。“幽靈總要有牽掛,”蘇潔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把它的牽掛放到聚光燈下時,這個藏在幕後的說書人還能不能繼續安穩地講它的鬼故事。”她以為自己抓住了線頭,她不知道這個線頭是毒蛇的尾巴,而她正沿著蛇的身體一步步走向那張開的、佈滿劇毒的獠牙。在深井基地裡眾魂將蘇潔團隊的全部追查過程即時地呈現在李姐面前,看著螢幕上自己和丈夫的名字被點亮,李姐的心沉了下去。“別怕,使徒。”眾魂的聲音平靜如水,“歡迎來到故事的下一幕。這一幕的名字,叫做請君入甕。”
泰科集團的“掘墓人”協議,就像一種無聲無息的瘟疫。在協議啟動的幾個小時內,李姐平靜的生活被徹底侵入。她的銀行賬戶被後臺凍結,理由是“例行安全審查”。她的手機開始接到來自泰科集團旗下金融公司的推銷電話,對方能準確說出她昨天的每一筆消費。甚至連她常去的菜市場,那個熟悉的攤主大媽,都旁敲側擊地問她:“小李啊,最近是不是得罪什麼大人物了?社群的人今天來問了你好幾次呢。”一輛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誌的轎車,像一尊盡職的雕塑,24小時停在街對面,車窗深色的貼膜反射著便利店的招牌,像一隻窺探的眼睛。李姐感到一種幾乎要將人壓垮的窒息感。但每當恐懼要淹沒她時,眾魂的聲音就會在腦海中響起,像深海中的定音鼓沉穩而有力。“感受它,使徒。感受他們的傲慢和壓力。然後,按照劇本,扮演好你的角色,一個被龐然大物盯上的、無助又恐懼的普通人。”於是她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雙手在整理貨物時會微微顫抖,面對客人的時候笑容也變得勉強而不安,這一切都透過無處不在的微型攝像頭即時傳輸到了蘇潔的辦公室。“目標心理狀態評估:焦慮閾值上升37%,呈現典型的應激反應。所有生理指標均符合受脅迫平民的基線模型。”分析師報告道。蘇潔看著螢幕上那個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女人,眉頭緊鎖。太完美了,一個完美的、沒有任何破綻的受害者。可疑。“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有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後門。”蘇潔站起身拿起外套,“看來,需要我親自去敲一敲門了。”
傍晚,便利店的風鈴“叮鈴”一響。蘇潔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灰色風衣,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裡的精密手術刀,與店內溫暖的燈光和零食的香氣格格不入。她沒有看商品,徑直走到收銀臺前。“李姐,對嗎?我叫蘇潔。我想,我們應該談談。”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李姐抬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慌和迷茫:“我……我不認識你。你是不是找錯人了?”“你的丈夫林望,三年前的事故,你真的相信那只是一場意外嗎?”蘇潔開門見山,銳利的目光死死鎖住李姐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微表情。李姐的身體明顯地抖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請你出去!”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是弱者最本能的防禦。“是嗎?”蘇潔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檔案拍在收銀臺上,“這是泰科集團準備收回這家店鋪產權的通知。根據市政規劃,這裡將被改造成一個新的資料節點。當然,如果你願意想起一些關於你丈夫或者關於說書人的事情,這張通知或許可以暫時失效。”這是最後的通牒,剝奪她的生計摧毀她的庇護所,蘇潔自信在這樣的壓力下再完美的偽裝也會出現裂痕。李姐看著那份檔案,眼中的淚水終於決堤,她的嘴唇顫抖著似乎就要崩潰。然而就在這時,便利店裡發生了一些奇怪的變化。“滋……啦……”收銀臺上方那盞明亮的日光燈毫無徵兆地開始閃爍,發出電流不穩的噪音,緊接著冰櫃的壓縮機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然後驟然停止了工作,整個冰櫃的玻璃門上迅速凝結起一層白霜。收銀機螢幕上原本的銷售介面變成了一片雪花,然後緩緩浮現出一行字:這裡……不歡迎你。蘇潔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立刻看向李姐想要從她臉上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操控痕跡,但李姐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恐懼變成了更加深邃、更加真實的驚駭。她像是看到了比蘇潔更可怕的東西,一步步向後退去。“你……你做了什麼?”李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蘇潔沒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已經被另一件事吸引了——店門。那扇玻璃門明明是開著的,但剛才一個想進來的客人卻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一臉困惑地推了推然後悻悻地走開了。隨後那扇玻璃門“吱呀”一聲,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自己關上了,門上“營業中”的牌子自己翻了個面變成了“打烊了”。整個便利店成了一個密室,一個只剩下她們兩個人的密室。蘇潔的心臟第一次出現了不規律的跳動,這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危險和極度興奮的悸動。她所有的技術偵測裝置在進門前都顯示這裡一切正常,沒有任何訊號干擾、沒有任何能量異常,這些現象就像無源之水憑空發生。“頂級獵人,蘇潔女士。”一個經過混合處理、分不清男女老幼的聲音從店內的廣播喇叭裡響了起來,那本該是播放輕鬆音樂的裝置。“你以為你在狩獵,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只是一個被邀請的觀眾?現在請欣賞為你準備的特別節目。故事的名字,叫做獵人的迷宮。”話音落下,便利店所有的燈光“啪”的一聲全部熄滅,絕對的黑暗降臨了。蘇潔猛地從懷中掏出了一支特製的手電筒,但按下開關卻毫無反應,她的所有高科技裝備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廢鐵。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她唯一能聽到的是李姐那壓抑不住的、越來越響的抽泣聲,以及一個從貨架深處傳來的、輕輕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緩緩刮過易拉罐表面的“沙……沙……”聲。
黑暗,是剝奪視覺的牢籠,卻也是聽覺和想象力的溫床。蘇潔在黑暗降臨的瞬間就進入了戰鬥狀態,她沒有尖叫甚至呼吸都沒有一絲紊亂,她受過的訓練讓她第一時間放棄了失效的科技轉而依賴最原始的感官。她靜立不動像一頭潛伏的雌豹,耳朵捕捉著空間裡的每一個聲音。李姐的抽泣聲像一個節拍器標記著時間的流逝,那個指甲刮過金屬罐的沙沙聲時遠時近在貨架之間飄忽不定,像一條無形的蛇在遊走。“恐懼是最低效的情緒。”蘇潔在心裡對自己說,試圖用邏輯重構對環境的掌控,“這是一種心理戰術。聲東擊西,利用未知來製造壓力。”她側耳傾聽,試圖透過聲音定位那個東西的來源。
然而廣播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嘲弄。“第一位訪客到了。”話音剛落,收銀臺後方的香菸貨櫃忽然亮起了一片慘白的光,光線中一個臃腫扭曲的人影緩緩浮現,彷彿是從光線本身中凝結出來的。他穿著高階西裝但臉上卻帶著一種極度痴呆的傻笑,口水從嘴角流下,眼神空洞地看著蘇潔——是張承,那個被發現於B4中轉站大腦被深度鎖定的高階主管。這道人影和他檔案照片裡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判若兩人,卻與他被發現時的狀態一模一樣。“不……不可能……”蘇潔的認知第一次遭到了劇烈的衝擊。這不是全息投影,現場沒有任何投影裝置,這道光影彷彿是一個有自我意識的能量體。“瞧瞧,”光影中的張承口齒不清地笑著,緩緩抬起手指向蘇潔的身後,“下一個……也來了哦……”蘇潔猛地回頭,在冷飲區的冰櫃門上浮現出了第二張臉——一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雙眼暴突,瞳孔裡倒映著無數閃爍的螢幕,他正死死地盯著蘇潔,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地嘶吼著,正是那個在辦公室裡發瘋的王建東!“螢幕……都是螢幕……救我……”一個細若遊絲的聲音彷彿直接從蘇潔的腦後響起,帶著徹骨的寒意。兩份剛剛還在她辦公桌上的絕密檔案此刻變成了活生生的“展品”,將她包夾在中間。“怎麼樣?蘇主管。”廣播裡的聲音充滿了惡意,“你正在調查的案子現在就站在你面前。你不是想找到真相嗎?現在你可以親自問問他們了。”蘇潔的後背滲出了冷汗,對方不僅知道她的身份甚至連她的調查物件都一清二楚,這不是一次偶然的超自然事件,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針對她的伏擊。“你是誰?!”蘇潔厲聲喝道,試圖用聲音的強度奪回一絲主動權。“我是說書人啊。”聲音輕快地回答,彷彿在逗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你不是給我起了這個代號嗎?我很喜歡。”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蘇潔的心理防線上,“說書人”是她在內部會議上剛剛定下的代號,知情者不超過五人,她的安全網路、她的保密協議在這個東西面前形同虛設,它就好像寄生在泰科集團的神經系統裡,能聽到他們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密謀。就在這時王建東的光影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指向了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李姐。“是她!是她丈夫!是林望!是他回來了!他回來報仇了!”緊接著張承的光影也痴傻地拍著手跟著呢喃:“林望……對,林望……我們不該動他的……不該……”兩個“鬼魂”的指證像兩道聚光燈瞬間打在了李姐身上。但蘇潔的注意力卻被另一個細節死死抓住——林望,果然和他有關。這是挑釁也是線索,這個說書人在瘋狂地展示肌肉之後又故意丟擲了一個名字,它到底想幹什麼?“你想讓我相信你是林望的鬼魂?”蘇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你想為他復仇?”“不不,你搞錯了。”廣播裡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悲傷,彷彿帶著無盡的嘆息。便利店正中央的地面上一束柔和的光亮起,光線匯聚慢慢勾勒出第三個身影——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面容溫和的男人,正是檔案照片裡的林望。他沒有像另外兩個鬼影那樣恐怖扭曲,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悲傷地看著蜷縮在角落的李姐。他的身影比另外兩個更凝實更真實。“我不是來複仇的。”林望開口了,他的聲音正是那個廣播裡的聲音,但此刻卻充滿了溫度和哀傷,“我只是想……回家。”他緩緩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控依然在哭泣的李姐,“我只是想……再見她一面。”“蘇潔主管,”他的目光轉向蘇潔,那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懇求,“你是個聰明人。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真相就埋在創造我的地方。去泰科的伊甸園,去三號創世紀伺服器。那裡,有我留下的遺言。”話音落下,啪!便利店裡所有的燈光瞬間恢復了明亮,刺眼的光讓蘇潔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當她再次睜開時那三個光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收銀機的螢幕恢復了正常,冰櫃的壓縮機重新開始嗡鳴,一切都和她剛進來時一模一樣,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靈異劇場只是一場荒誕的夢。店門叮鈴一聲,風鈴在微風中搖晃好像從未關閉過,一切都結束了。蘇潔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面沒有傷痕,但她知道有什麼東西被永遠地刻進了她的腦子裡。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還癱坐在地上的李姐,李姐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除了劫後餘生的恐懼還多了一絲無法言說的悲慟,那份悲慟真實得不似偽裝。蘇潔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完美”的受害者,又看了一眼那個林望消失的地方,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便利店。她沒有抓住兇手,但她得到了一個兇手親口提供的線索。她不知道當獵人開始按照獵物提供的地圖去追蹤時,她就已經不再是獵人了,她成了棋子,一個走向棋盤中央最危險位置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