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在公共澡堂裡,氤氳的水汽中。
王佔軍的老上級,毛曉,赤著上身走過來,遞給他一根被水汽浸得有些發軟的煙。
“還在想白天那個兵蛋子的話?”
毛曉給王佔軍墊上,又給自己點上一根,吐出的菸圈很快被水汽吞噬。
王佔軍猛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的臉,只悶聲回了句:
“沒有。”
“嘴硬。”毛曉拍了拍他堅實的肩膀,水珠順著肌肉線條滑落,“別往心裡去,那小子沒惡意,就是兄弟死了,心裡憋著火。”
“我知道。”
“佔軍啊。”毛曉嘆了口氣,聲音在澡堂裡顯得有些空曠,“我知道,這趟任務,對你來說,不是人乾的活。”
“讓你去面對自己的恩人,還是去送他上路……這滋味,換誰都他媽不好受。”
王佔軍沉默著,只是把煙抽得又急又猛,猩紅的火星在潮溼的空氣中明滅。
“上面讓我給你做思想工作。”毛曉自嘲地笑了笑,“可我清楚,對你這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兵,講那些大道理,純屬放屁。”
“我只想跟你說一句。”
毛曉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記住你的身份,你首先是個軍人,夏國的軍人。你背後,是這個國家,是億萬還沒被感染的老百姓。”
“如果……我是說如果,張陵真的已經無可救藥,那他就是懸在姑蘇,懸在整個東方戰區頭頂的一把刀。為了更多的人活下去,這把刀,必須被折斷。”
“你換個角度想,如果我是張陵,知道自己幹了這麼多混賬事,殺了那麼多兄弟,清醒過來也只會一槍崩了自己。你現在去,不是害他,是成全他!”
“……我明白。”王佔軍終於開口,聲音嘶啞。
……
姑蘇,山華景庭別墅區。
自從兩天前,從阮玉那裡得到了那個堪稱晴天霹靂的訊息後,池清瀾、林雅雅和池思思三女,就陷入了巨大的悲痛和焦慮之中。
張陵,變成了喪屍。
阮玉發來的那段模糊影片,她們反覆看了無數遍。
每一次,都像是一把鈍刀子在三女心上來回拉扯。
那個在血泊中站立,雙眼猩紅的身影,真的是她們所認識的那個張陵嗎?
“我不信……他怎麼會……”
林雅雅蜷縮在沙發角落,眼睛紅腫,喃喃自語。
她不吃不喝,幾天下來,整個人瘦了一圈,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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