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絕不會料到,他教了數年的學生,那位少年天子,會那麼狠厲絕情。
親政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這位曾經的老師一貶再貶,直至海角天涯,恨不得置之死地而後快。
憑心而論,老爹有對宋哲宗做過任何過分的事嗎?
從來沒有。
甚至,為了讓小皇帝課上得更有趣,辛辛苦苦改編史書小故事。
因此,老爹自認為“備位講讀,日侍帷幄,前後五年,可謂親近”。
但顯然,小皇帝並不這麼覺得,對他沒有半分師生情誼。
這可能是歷史上最失敗的帝王教育了。
哦,不,相較於張居正,老爹倒也不算“最失敗”,好歹沒有被抄家挖墳。
其實小皇帝也未必有多恨老爹和老叔,不過嘛,老爹和老叔,是他奶奶,太皇太后高氏,一手提拔起來的。
這位小皇帝,可是差點把他親奶奶的太后封號都要給廢了,還是他親媽極力勸說,才沒幹出這遺臭萬年的事。
但是,小皇帝還是暗戳戳地讓大臣們,在朝廷文書中,罵奶奶垂簾聽政是“老奸擅國”。
如此刻骨的仇恨,身上被打上了高氏烙印的老爹老叔,自然是逃不了其怒火。
而作為蘇家子弟的自己,在小皇帝的治下,又怎麼可能有出頭之日呢?
與其徒勞無功,他更願意,將時間花在發展產業,暗植勢力上。
可是,面對老爹和老叔這番拳拳護佑之心,殷殷期待之情,他也沒法說出拒絕的話。
他只能一聲苦笑,低頭應是:“父親、叔父教誨的是!是孩兒以往思慮不周,懈怠光陰,辜負了長輩厚望!從今日起,孩兒定當收攝心神,焚膏繼晷,全力以赴,心無旁騖,專攻舉業!”
蘇軾看他一副虛心承教的模樣,臉上的怒容終於消散,化作了欣慰與期待:“這樣才對!我蘇東坡的兒子,就該有此志氣!”
蘇遁終究還是沒忍住,帶著一絲殘留的牽掛,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著蘇轍,謹慎地問道:“叔父,那……孩兒之前操持的那些產業,除了交由族中長輩代持經營,可……可還有其它安排?”
若是就只當幾個小作坊經營,單純用來賺些銀子,而不作他用。
這樣白白浪費六年,他實在不甘心啊!
“既已決意專心向學,還問這些作甚!”蘇軾不悅地瞪了兒子一眼。
蘇轍抬手製止了兄長的斥責。
他敏銳地察覺到,侄兒雖然口頭應承得爽快,但心思似乎並未完全安定下來。
與其讓他心中存疑,時時惦念,不如將後續安排徹底說透,斷了他的念想,也安了他的心。
雖然,自己那些對於家族未來的籌謀,過於世故,不該對一個孩子坦承。
但這位侄兒,心智明顯不同於一般的孩子。
從他種種所作所為來看,或許,是可以共謀家族大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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