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遁迎著父親的目光,小臉上一片沉靜,拱手向趙挺之及孔武仲行禮:“學生願遵學規,請祭酒、司業考校。”
孔武仲見蘇東坡如此表態,心下也鬆了口氣,他雖然與蘇東坡有些交情,卻也不願意為他得罪了趙挺之這種小人。
孔武仲笑著打了個哈哈:“既如此,便依趙司業所言。煩請趙司業並‘貴仁’、‘大雅’、‘信厚’三齋博士同至明倫堂,共同考校蘇遁。”
他特意點明三位博士同考,既顯鄭重,也隱含對趙挺之小題大做的不滿。
明倫堂內,氣氛肅然。
孔武仲端坐主位,蘇東坡坐在左側上首尊位,趙挺之在他下首。
右側,‘貴仁’齋朱鑑博士、‘大雅’齋顏徇之博士、‘信厚’齋曾穆博士依序而坐。
蘇遁立於堂中,小小的身影在空曠的大堂裡顯得格外單薄,卻背脊挺直。
趙挺之當先開口,聲音平板無波:“依《小學條制》:小學生八歲能誦一大經,日書字二百,補小學內舍下等。誦二經,一大一小,書字三百,補小學內舍上等。”
“十歲加一大經,字一百,補小學上舍下等。十二歲以上,又加一大經,字二百,補上舍上等。”
“因三舍法被廢,國子小學今已無內舍、上舍之分。但如今小學中「立愛」、「貴仁」、「大雅」、「信厚」四齋也恰分為四等。我們便按照《小學條制》中四等考核對應四齋。”
“蘇遁若想入‘貴仁’齋,需按內舍上等要求,誦二經,書字三百。按《小學條制》,每一大經挑三十通,小經挑二十通,及七分以上者,為合格。”
說完規則,他面向孔武仲,示意孔武仲主持接下來的考教。
孔武仲也不客氣,微笑看向蘇遁:“遁哥兒,你對哪兩部經書更熟?挑一大經,一小經,先背誦,再由三位博士抽段考察通義。”
儒學九經,按字數體量,《禮記》、《春秋左氏傳》《詩》、《周禮》、《儀禮》為大經,《易》、《尚書》、《春秋公羊傳》、《春秋穀梁傳》為小經。
蘇遁不緩不慢拱拱手:“學生不才,九經皆已熟背,隨諸位博士挑選便是。”
趙挺之給他送上門的出風頭揚名的機會,他豈會錯過?
今日,他必須坐實“神童”之名!
三位經學博士聞言吃了一驚,都是不可置信地望著蘇遁。
趙挺之也是愣了一剎那,隨即冷笑:“小小年紀,如此狂妄!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蘇東坡也不客氣回擊:“九歲(虛歲)會誦九經很難嗎?不但遁兒,本官與弟子由九歲時均能誦九經。遁兒不過實話實說,如何稱得狂妄?”
他又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趙司業自己做不到,便以為他人皆如此。莊子言,蟪蛄不知春秋,夏蟲不可語冰。誠不我欺也!”
趙挺之氣得臉色發青,卻也不知該如何回覆,只能神色忿忿轉向三位博士:“蘇小郎君既然如此自信,也不必由他選了,直接拿你們所治經書考核吧!”
三位博士點頭,右首博士曾穆轉向蘇遁,神情溫和卻帶著考校的意味:“吾所治經為《禮記》,《禮記》凡四十九篇,共九萬九千字,若全部背誦耗時過久。”
“汝便誦《曲禮》《曾子問》《禮運》《學記》《中庸》《大學》《儒行》《月令》八篇吧。”
“是。”
蘇遁拱手行禮後,深吸一口氣,清朗的童音便在堂中響起:
“《曲禮》曰:‘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安民哉!傲不可長,欲不可從,志不可滿,樂不可極。’……”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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