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蘇東坡的拒絕,其實是在保護自己。
畢竟,兩人的交遊,只要不落在字紙上,誰又能窺見真實情況?
但若東坡居士留下墨寶,那就是白紙黑字,實打實的“宗室與重臣結交”的證據了。
況且,東坡居士因文字不知惹了多少禍事,真要給自己留個墨寶,說不得自己也要被牽連。
只是,到底有些失落。
好不容易見得偶像一面,卻連份墨寶都討要不得。
蘇遁輕咳一聲,笑道:“趙兄,細觀黃待詔這幅畫,我倒是胸中有了一首詩,頗適合用來祝壽。”
趙佶驚詫揚眉:“蘇兄才思好生敏捷!可否誦來?”
蘇遁笑了笑,卻並沒有直接誦出,而是走到案前,鋪開一張澄心紙,提筆蘸墨,很快,四句詩躍然紙上:
白鶴不來雲亦孤,青山長在樹榮枯。
應隨道士青霞客,得到仙人白玉壺。
詩句清雅,意境超脫,既契合青松白鶴的仙家氣象,又暗含福壽綿長之意,極為契合祝壽主題。
然而,更令人震驚的是那字型!
筆畫纖細卻如金鉤鐵劃,鋒芒畢露,結構瘦勁挺拔,轉折處如屈鐵斷金,帶著一種獨特的清貴峭拔之氣,與常見的褚體、顏體、柳體截然不同!
“這……這是何體?!”李公麟最先驚呼。
“筆跡瘦勁,至瘦而不失其肉,轉折處可明顯見到藏鋒,露鋒等運轉提頓痕跡,如屈鐵斷金,風格獨特!”王詵湊近細觀,嘖嘖稱奇。
蘇東坡也瞪大了眼睛:“你何時練就了這手書法?”
秦觀、張耒更是歎為觀止。
蘇遁厚著臉皮道:“兒子平日遵父親之意,從小學褚遂良和薛稷、薛曜兄弟楷書,喜其瘦硬纖細,自問練得已有小成。今日觀前朝各大家書法,雜糅各家,取眾人所長,心有所感,胸中便自出此體。”
此言一齣,更是滿室寂靜。
幾位大人面面相覷,想誇又不知從何誇起。
九歲背完十三經,神童!
九歲能寫詩作賦,天才!
九歲自創書法字型?
這叫什麼?
妖孽!
真是妖孽!
趙佶卻不管大人們的眉眼官司,只痴痴地看著那詩,那字,只覺得每一個字都像有生命般,直直撞進他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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