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謙虛笑著:“趙兄何須多禮?能在黃待詔畫上題詩,是小子榮幸!”
說著,也不拖沓,沉心靜氣之後,凝神聚氣,再次提筆,鐵畫銀鉤,將詩題於那幅《青松白鶴圖》的畫軸空白處。
趙佶見了愛不釋手,謝了又謝。
等墨跡幹了,便鄭重地捲了畫軸,收入畫匣。
王詵見他準備告辭,笑著示意一旁的王遇上前。
王遇捧上一個精緻的錦盒,憨厚笑道:“這是我今日在三味書屋買給公主的禮物。原本打算七夕宮宴,送與公主。”
“今日十一郎在此,就麻煩十一郎幫我帶給公主吧!”
趙佶先是一愣,看向王遇身後溫和微笑的王詵,隨即眼中閃過一抹了然和感激。
王遇是趙佶四姐潭國長公主的未婚夫婿,算是趙佶的“準姐夫”。
原本趙佶寡言少語、過分謹慎,不多與人交際,兩人雖然在節慶宮宴上多次見面,卻沒什麼交情。
今天才算是第一次真正“熟”起來。
“轉送禮物”這出,是姑父的好意,為自己創造與潭國長公主母女親近的機會。
四姐生母宋氏雖是普通商家出身,卻是從一品的婉儀。
目前在後宮之中,位份只在皇后向氏、天子生母德妃朱氏之下。
若借轉送禮物與四姐親近起來,多少也能得宋婉儀照拂一二。
“多謝姑父!侄兒定親手轉交四姐!”趙佶接過錦盒,心中暖流湧動。
回宮的馬車軋軋而行,車廂內,趙佶懷抱著《青松白鶴圖》和給四姐的禮物,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真切而愉悅的笑容。
回想起今日的種種:驚心動魄的拍賣、峰迴路轉的真偽之辯、西園寶繪堂的眼界大開、與蘇遁的知音之感、蘇東坡的維護點撥、王詵的細心關照……
這些真摯的欣賞、智慧的碰撞和不著痕跡的溫暖,是他在那冰冷的宮廷中從未體驗過的。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展開畫卷,手指輕輕撫過那四行瘦勁清絕的詩句,眼神亮得驚人。
“童貫,”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野心,“今日……真好。”
————
六月三十,休沐日。
夏末的黃昏,暑氣未消。
蘇東坡帶著蘇遁,來到了汴京外城西南部的合臺。
蘇頌與幼孫蘇行早已等著了,陪同的還有儀象臺的主要設計者、精通數學與天文學的韓公廉。
今日,是水運儀象臺建好後第一次試執行。
本朝尚火德,西屬金、南屬火,將水運儀象臺置於城西南,取“鎮水”之意,以避“水運”之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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