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發言,蘇遁掉牙的情況也暴露了出來,王黼眉頭跳了跳,蘇小郎君方才不說話,難道是為了掩蓋掉牙的情況?
但他自然不會去戳破這事,只順著蘇遁的話解釋:“我族之名為‘一賜樂’,在汴京已定居近百年。”
蘇遁追問:“你們信教嗎?信什麼教?”
王黼猶豫道:“我們信奉的便是‘一賜樂’教。因我等使用牛羊肉時,會剔除腿筋,也被開封人稱為‘挑筋教’。”
蘇遁回想了下腦海中的記憶,確定了,王黼父子的確是以色列人,也就是,猶太人。
他好奇發問:“你們老家在哪裡?怎麼來到汴京的?”
王黼回頭看了看他父親約瑟夫,顯然,對家族歷史不是那麼瞭解。
約瑟夫緩緩道來,眼中帶著追憶:“千年前,我‘一賜樂’人本居於烏梨師斂城,後因柫林國之亂流落四方。”
“我族這一支,一路漂泊向東,來到中土。漢、唐盛世時,都曾寓居長安。戰亂之時,就前往西域或天竺躲避戰火。”
“約莫百年前,聽聞東方再度安定,我族三百餘人,由拉比摩西帶領,再度自天竺繞道西域,前往中土。一路歷經七年,方抵達汴京。”
“時為真宗鹹平元年春正月,拉比摩西進貢西洋布於真宗皇帝。蒙真宗皇帝恩典,允我等在汴京城長居。”
“又讓我等依我族人姓名發音,改為諧音漢姓,登記入籍,共錄七十姓,我王氏便是其中之一。”
蘇遁聞言心想,這波猶太人,還真是把華夏當他們的後花園啊!
華夏安定了,就跑華夏來定居經商掙錢,華夏亂了,就趕緊跑路避禍。
盛世的安穩讓他們享受到了,亂世的苦難他們是一點也不受啊!
蘇遁揚眉:“那鐵屑樓,鐵屑二字,也是你們族名的諧音吧?”
“是。當年定居不久,族人便合資建了這鐵屑樓,以揚聲名。當時我王家出金最多,便擔任了這名義上的‘東家’,負責管理經營。”
“然而,安居樂業多年後,族中人口漸次興旺,人心也複雜起來。尤其是最近一二十年,族內漸生分歧,隱隱分成兩派。”
約瑟夫語氣轉沉:“一派主張入鄉隨俗,讓子弟讀漢人儒家經典,考科舉,謀仕途,徹底融入這大宋天下。”
“另一派則主張嚴守教規,禁學外教經文,以保持我族根本。見有族中子弟習儒學經典,便斥為‘背宗忘祖’”。
王黼在一旁緊握拳頭,介面道:“我父心向融入派,身體力行,十多年前,娶了身為漢人的我娘。那守舊派的趙十萬便視我家為仇敵,多方打壓!”
“他家專營西域珠寶,最為豪富,頗能收買人心。只是,老拉比爺更傾向融入派,他才沒能得逞。”
“近日,老拉比去世。豈料……其指定的新拉比,在老拉比葬禮上,一反常態,與趙十萬狼狽為奸,在全族人面前,痛斥我父等融入派忘本悖祖!”
“更因我娘是漢女,依據一賜樂教‘從母不從父’之規,直接裁定我……已非‘一賜樂業人’,要除我之名!”
王黼說著,恨恨地“呸”了一聲:“當我多稀罕這個身份呢!我倒希望我是正兒八經的漢人!”
蘇遁聽樂了,沒想到啊,這個王黼,竟是胡人貌中國心,這麼心向華夏!
王父跟著唉聲嘆氣:“那趙十萬還威逼我休棄髮妻,否則連我一併除族!我,我怎能拋妻棄子?於是只能,任他除族了。”
“如此,這鐵屑樓的東家,我是當不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