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讓我再按照自己的路去走吧!”
王朝雲望著兒子眼中那不容動搖的光芒,知道這孩子骨子裡的執拗與自己心愛的先生如出一轍。
她嘴唇微動,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幽幽長嘆,不再多言。
蘇遁見母親默許,便轉而說起善後之事,思路清晰:“此事雖暫告段落,但需防後患。我會讓高敦覆在小報上寫篇文章,好好‘頌揚’一番咱們的趙推官如何‘明察秋毫’ ‘憐困惜弱’ ‘清正廉明’。”
龍靚聞言,初覺詫異,隨即領悟,挑眉問道:“你這是,想要透過百姓口舌,震懾趙四維?”
蘇遁嘴角微揚,露出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深沉笑意:
“不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今日我能執筆為他歌功頌德,抬他上青雲;他日若其行不端,自然也能秉筆直書,將他拉下神壇。”
“這便是‘輿論監督’之力。此力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希望,假以時日,這無形之力,能真正成為懸於貪腐之輩頭頂的利劍。”
說罷,蘇遁便起身去找高俅安排事宜。
茶室內,頓時只剩下王朝雲與龍靚這一對相識於微末、相伴二十餘載的知己好友。
龍靚望著蘇遁那雖稚嫩卻已顯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久久才收回目光,眼中滿是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驚歎,有欣慰,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
她輕嘆一聲,對王朝雲道:“小云兒,我是真真羨慕你。竟生出這般一個七竅玲瓏心的麒麟兒!看他行事謀劃,哪裡像個垂髫稚子?將來不知要攪動多少風雲,成就何等事業。”
王朝雲溫柔一笑,執起素瓷茶壺,為龍靚緩緩斟滿茶水,動作優雅從容。
她抬起眼,眸中帶著一絲瞭然的狡黠,話鋒輕柔一轉:“靚姐,你莫要只顧著誇他。我倒要細細問你,此次公堂之上,你將自己與李全忠那般牽扯,說得有鼻子有眼,情真意切…”
“可是假戲真做,當真對他有了心思?”
龍靚聞言,臉上竟難得地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隨即釋然一笑:“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這雙慧眼。”
她輕嘆一聲,目光變得悠遠而認真,“說來也不怕你笑話。這兩年,看著你與遁兒母子相依,其樂融融,蘇學士和王夫人待你也尊重愛護……”
“我這心裡頭,那點關於‘家’的念想,不知不覺就又活絡了起來。”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自嘲,“年輕時,愛才、愛俏,現在人老珠黃,我也只圖安穩了。”
“我想著,全忠父母俱已不在,又與那起子黑心的兄嫂斷了往來,少了大家族那些齷齪糾纏,倒是適合搭夥過日子的人選。”
“況且,他沒什麼花花腸子,待我也實在,確有幾分真心。既然都是孑然一身,了無牽掛,湊在一處,互相取暖,也未為不可。”
“我也與他說了我做官伎的過往,他不嫌我曾淪落風塵,我不嫌他斷臂殘疾,便就這麼著吧。”
王朝雲聽得此言,眼中頓時漾開真切的笑意,她促狹地眨了眨眼:“怪道人言,千里姻緣一線牽。不是不到,時候未到。”
“誰成想,咱們斷情絕愛的龍靚姐姐,也有動凡心的一日?”
“既如此,那便早些把好事辦了吧!”
“我可盼著給你添一份厚厚的妝奩,風風光光地去吃你的喜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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