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轍沉吟半晌,緩緩開口道:“此事...關係重大,我與你父親需好好商議一番,再做決斷。”
“你先回去,讓你母親把各產業的賬本梳理清楚。還有,你現下所研發的事物秘方,一徑寫下來。”
“整理好後,再過來回話。”
蘇遁知道,兩位長輩的決斷,將決定他未來道路的走向。
他心中充滿了忐忑與期待,最終點頭應是,恭敬地行禮告退,和高俅一起退出了書房。
書房內的蘇氏兄弟,望著蘇遁離去的背影,相顧無言,心中掀起的波瀾,久久不能平息。
過了許久,蘇轍長長地、帶著一絲疲憊和如釋重負吐出一口濁氣,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苦笑,自嘲道:
“想我蘇子由自詡洞察世事、眼明心亮、觀人於微,卻被一個八歲稚童,在我眼皮子底下,經營出如此一番局面,而三月未察…當真是老眼昏花,有眼無珠啊!”
蘇軾也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長吁一口氣,語氣複雜:“乾兒入住東府更是僅有三月,子由你忙於政務,與乾兒接觸甚少,沒有察覺,也是正常。”
“可我,身為其父,日日相見,在杭州時更是隨時將他帶在身邊,幾乎形影不離,竟也對自己孩兒這般…這般‘神通’毫無察覺!”
“這小子,平日裡在我面前裝得無比乖巧,背地裡卻…唉!”
他搖頭嘆息,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更多是後知後覺的後怕。
笑過嘆過,蘇轍的神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他站起身,在書房內踱了幾步,沉聲道:“此子心智之早熟,手段之老練,心思之機巧,遠超你我所想,堪稱天縱奇才。”
“然,玉不琢,不成器。此等稟賦,若引導得當,或可成為國之棟樑,家族砥柱;若任其無所顧忌、肆意妄為,則必成脫韁野馬,惹下滔天之禍!”
“往後,你我對其教育管束,必須更加用心,嚴慈相濟,絕不可讓他行差踏錯!”
“子由所言,亦是我所想。”蘇軾鄭重點頭,“只是…乾兒鋪開的這一大攤子,該如何處置?”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幾分決絕:“依為兄之見,不如將賬目上的銀錢盡數收回,那些秘方就權當贈予龍靚、李全忠、畢氏兄弟等人。”
“從此蘇家再不插手,遁兒也不得再過問。如此,方能全我蘇氏清名。”
蘇轍停下腳步,緩緩搖頭:“兄長此言差矣。這些產業皆是遁兒一手創立,縱使我等此刻抽身,外人又豈會相信蘇家與此毫無瓜葛?”
他抬眼看向蘇軾,目光深邃,況且,若蘇家當真撒手不管,單憑龍靚等人,這些產業遲早會被他人吞噬。”
“屆時他們走投無路,若被他人挾持威逼,轉頭來攻訐蘇家,豈非養虎為患?
“這……”蘇軾眉頭緊鎖,對這些紛爭實在厭惡,不耐煩道:“那還是如我先前所說,將那些方子印上數百上千份,分發民間算了。”
“讓利於人,總比因此招禍好。”
蘇轍再次搖頭:遁哥兒此前如此決絕,兄長若真是這樣做,只怕要傷他的心了。”
“遁哥兒沉迷技藝之道,那些秘方皆是他的心血所凝,不願輕易與人,亦是人之常情。”
“譬如兄長你好不容易寫好的字,畫好的畫,珍之惜之,叫你平白送與不相干的陌生人。人家還未必善待此書此畫,你難道願意?”
這...蘇軾想象一番,覺得自己的提議確實有些過分了,有慷他人之慨的嫌疑。不由面露難色:“那,那該怎麼辦?總不能,還讓他繼續摻和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