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指使!”傅明恩見他推脫,臉色一沉,聲音也冷了下來,“我當你是個爽快人,才與你談這合作之事。怎麼,如今連幫我出這麼一口小小的惡氣,你都推三阻四,畏首畏尾?”
“若連這點膽色擔當都沒有,那往後海上‘共富貴’的事兒,咱們……也就無需再提了。”
趙無極聞言,臉上肌肉微微一抽,眼中似有掙扎之色一閃而過,隨即換上略顯恭順的笑容,拱手道:“衙內言重了!末將豈是畏事之人?只是職責所在,凡事需思慮周全些。”
“既然衙內覺得這蜀來寶可疑,又有蜀地物證,那……末將回去便安排人手,明日就去那蜀來寶‘請’蘇掌櫃過衙問話。定要將他那茶葉的來龍去脈,查個水落石出,也好讓衙內消氣。”
傅明恩這才滿意地笑了笑,重新舉杯:“這才對嘛!來,趙指使,蒲掌櫃,滿飲此杯!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蒲麻勿連忙舉杯附和,諂笑奉承。
趙無極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只是垂下眼簾時,目光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與審度。
……
第二日上午,蜀來寶依舊鋪門大開,正常營業。
陽光穿過透明的玻璃窗灑進店內,映照著琳琅滿目的玻璃器、玉瓷和擺放整齊的茶罐。
幾名夥計殷勤地招呼著客人,算盤聲、介紹貨品的軟語聲、顧客的詢價聲交織在一起。
就在這熱鬧而有序的氛圍中,一隊身穿巡檢司號衣的兵卒突然出現在店門口,粗暴地分開門口的客人,徑直闖入。
為首的正是趙無極,他按著腰間佩刀,臉色冷硬,目光如電般掃過店內。
“哪位是蘇壽?”
趙無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瞬間壓過了店內的嘈雜。
蘇壽正在二樓招待客人,聽得夥計通報,下得樓來,見是官兵,心中猛地一沉,臉上卻迅速堆起生意人慣有的圓融笑容,快步迎上前拱手:“在下正是此間東家蘇壽。不知這位押官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可是要採買些什麼?小店定當盡力……”
趙無極抬手打斷他的客套,沉聲道:“本官乃廣州巡檢司第七指使趙無極。有人具狀舉報,你蜀來寶所販售之‘宣和紅茶’,實為蜀地雅州所產禁榷茶品,涉嫌走私,觸犯國法!現需帶你回司衙問話,查證此事!”
此言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面,店內頓時一片死寂。
所有客人、夥計都驚愕地望過來,連門外路過的行人也停下腳步,探頭張望。
走私禁榷蜀茶?
這可是極其嚴重的指控!
蘇壽心中雪亮,知道這是傅明恩和蒲麻勿的連環計來了。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愕與委屈,連忙道:“趙指使,誤會,天大的誤會啊!小店所售宣和紅茶,實自泉州運來,有泉州商稅務的完備文書為憑,絕非蜀地之茶!”
說著,便示意夥計去取文書憑證。
趙無極卻揮手止住,冷冷道:“文書真假,尚需核驗。蘇東家,還請隨我走一趟,待我等查清文書來歷、核實茶葉源頭,若確係誤會,自當放還。”
蘇壽心知一旦被帶進巡檢司衙門,便是羊入虎口,對方有的是法子讓他“配合調查”,短時間內絕難脫身。
他穩住心神,語氣轉為堅定:“趙指使,非是小人不願配合。只是,小人可以拿出黑紙白字的文書,指使卻空口白舌,無憑無據,便要拘押小人,恐怕……於法不合,於理不通。”
“若指使只為查驗,還請查驗清楚了,再來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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