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桑提尼亞帝國,瑞文頓港西區。
這裡與舉辦國際航展的東區截然不同,沒有光鮮亮麗的展廳,只有瀰漫著鐵鏽、重油和鹹腥海風的空氣。巨大的龍門吊如同鏽蝕的鋼鐵巨獸,俯視著密密麻麻停泊在泊位上的各式老舊船隻。這裡是瑞文頓的“船舶墳場”兼二手交易市場,也是夢想家與亡命徒尋找機會的樂園。
哈塞奧·冬月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棕色風衣,穿行在哐當作響的碼頭和喧鬧的交易所之間。他的目光銳利,步伐堅定,與之前在酒吧裡的頹唐判若兩人。他懷揣著幾乎全部的身家,在這裡進行他人生中最大的一筆採購。
他沒有選擇在卡里購買軍團的船。軍團的二手船固然效能優異,維護狀態極佳,但價格昂貴,且購買流程透明,容易留下過於清晰的記錄。他需要的是低調,是“模糊”,是能在灰色地帶運作的工具。
經過幾天的奔波和與精明的船販子反覆拉鋸,他最終敲定了目標:
一條名為“海鼴鼠”號的鏈鬥式採砂船,船齡超過三十年,機械噪音震耳欲聾,但核心的採掘結構還算完整。
一條是幾乎與“海鼴鼠”同歲的洗砂躉船“篩婦”號,龐大的身軀如同浮動的堡壘,上面的洗選裝置雖然老舊,但基本功能齊全。
以及兩條萬噸級的散貨船——“灰鯖鯊”號和“獨角鯨”號。這兩條船是他計劃的核心,它們不僅負責運輸礦砂,更將是他在那片無法地帶的力量支點。
接下來的步驟,在瑞文頓這個國際化大都市的法律邊緣模糊的地帶進行,就順理成章了。他透過中間人,聯絡上了港口區一家“有能力處理特殊改裝”的修船廠。所謂的“武裝改裝”在這裡並非罕事,尤其是對於那些要前往動盪地區的船隻。
改裝簡單而實用:
在“灰鯖鯊”和“獨角鯨”的船首和船尾甲板上,用厚重的鋼板焊接了數個環形機槍座,預留了重機槍的基座介面。
在船舷兩側加裝了數臺工業級高壓水炮,這些原本用於消防或清理艙壁的玩意兒,在近距離衝突中能輕易將小艇上的人員衝入大海。
船體關鍵部位,如駕駛室和輪機艙外部,進行了簡單的鋼板加固。
沒有導彈,沒有雷達火控,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暴力象徵。這一切,都在港口管理官員“心照不宣”的默許下完成。金錢,在這裡比任何檔案都更具效力。
船有了,接下來是人。
哈塞奧沒有透過正規的船員中介。他深知此行的性質,需要的是對金錢忠誠、對危險麻木的人。他再次動用了自己早年積累的、遊走於灰色地帶的人脈。
招募點主要設在兩種地方:
酒吧: 瑞文頓西區有各種專為遠洋船員和水手開設的酒吧,煙霧繚繞,充斥著各種語言和傷疤。哈塞奧在這裡約見了幾位曾與他一起跑過偏遠航線的老部下。這些人和他一樣,習慣了風浪與風險,對安穩的現代航運生活感到厭倦。哈塞奧用豐厚的預付金和事成後可觀的分紅,輕易地說服了他們重新入夥,他們將擔任各船的船長、大副和輪機長等核心職位。
各地的退伍兵俱樂部: 這是一個由克桑提尼亞/德倫特蘭退伍軍人組成的非官方團體,成員多是經歷過戰火、迴歸社會後卻難以適應平民生活的老兵。哈塞奧透過一位認識的、曾負責克桑提尼亞對外軍貿後勤的前中層軍官(現已退役在瑞文頓做點小生意)牽線,在這裡秘密招募人手。他提供的條件很簡單:遠超普通船員的薪水,按“風險等級”發放的額外津貼,以及一個“用武之地”。對於這些習慣了槍炮聲和緊張氛圍的老兵來說,千瘴群島的危險,反而是一種吸引力。
最終,一支由四十餘人組成的雜牌軍集結完畢。他們中有經驗豐富但不得志的老海狼,有渴望金錢和刺激的亡命之徒,也有沉默寡言、眼神銳利的退伍兵。這是一群被主流社會邊緣化的人,與哈塞奧·冬月本人如出一轍。
起航前夜,所有人在“灰鯖鯊”號那空曠破舊的貨艙內集結。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油漆和汗水的味道。昏暗的燈光下,冬月站在一個木箱上,掃視著下面這群烏合之眾。
“我知道你們為什麼來這裡。”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為了錢,為了擺脫那該死的、一眼能看到頭的生活,或者,只是為了找點樂子。”
他頓了頓,目光從一張張或麻木、或興奮、或警惕的臉上掠過。
“我要告訴你們的是,你們選對了地方。我們要去的地方,叫千瘴群島。在那裡,克桑提尼亞的法律是廢紙,軍團的秩序是遠在天邊的雲。那裡的規則很簡單——誰更強硬,誰更狡猾,誰就能活下去,就能拿走你想要的東西。”
“我們不效忠任何國旗,只效忠於‘機會’!效忠於你們兜裡即將裝滿的金幣!我是你們的老闆,哈塞奧·冬月。跟著我,按我的規矩辦事,我保證你們能賺到在瑞文頓跑十年船都賺不到的錢。背叛我,或者拖後腿……”他冷笑一聲,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
“現在,還有人想下船嗎?”
貨艙內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沒有人動彈。貪婪和冒險的火焰,已經在他們眼中點燃。
第二天,這支由一條採砂船、一條躉船和兩條武裝貨船組成的、看起來不倫不類的“艦隊”,掛上了象徵“風險礦業”的旗幟,在瑞文頓港區大多數人漠不關心的目光中,緩緩駛離了碼頭。它們沒有前往任何主流的貿易航線,而是調整航向,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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