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是需要餌的,他自己,也是誘餌的一種。
他選中的這顆樹冠,是百米之內最大、最高的一棵,從那三人走的路上必能看見。
他只用了三五個呼吸的功夫,就布好了機關。
只要一個合適的契機,他就會發出一點響動,引獵物上來。
甘六心裡有數——三人必定不會都上來,最有可能是上來一人檢視情況,他便先擒住這個倒黴蛋,廢了他的行動能力,拎在手中做人質。
那之後,如果剩下的兩個投鼠忌器,自是最好;如果他們心狠手辣,不顧同伴死活,倒也無妨,他已經想好至少六種辦法,來應對突發狀況。
——他就是這樣打算的,所以,在看見万俟雲螭過來的一瞬,甘六興奮得有些發抖:蠢貨!
茂密的樹冠不止遮掩視線,也給一些要命的東西打了掩護。
枝葉間遍佈著無數蛛絲般粗細、卻刀斧難斷的線,若在陽光下,本來會有一點反光,但在樹蔭裡,它們幾乎是隱形的。
這是甘六的三項絕技之一,曾有人見過後對此厭惡至極,稱之為“魔鬼線”。
甘六覺得不好聽,他花了三天時間追殺那個亂起名字的人,最後在其屍身刻下‘情人發’三個字。
情之一字,最斷人腸。
情人的髮絲,用來斷人血肉,豈非再合適不過了?
每一次佈下陷阱後,他都十分期待切割獵物時的動靜,以及隨之而來的慘嚎——那可真是最動人不過的聲音。
誰也不知道,這根絲到底有多長、有多韌,但甘六曾用它割開一隻犰狳妖的背甲,絲滑得很。
万俟雲螭逼近的速度太快,他的肉眼幾乎難以跟上,有那麼一瞬間,甘六簡直害怕他撞到絲上位置不對,直接把自己大卸八塊——那可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想弄斷這人的四肢,然後用來要挾其他兩個。
來了!
甘六瞪大眼睛,一瞬間後,臉上興奮之色猶在,瞳孔已經變得錯愕驚疑。
‘情人發’觸到万俟雲螭的身體,就像一根真正的蛛絲那樣,斷了。
甘六驚懼之下,疾退。
但万俟雲螭動作太快,疾風驟雨一般,他連自己是怎麼中招的都不清楚,只覺微風拂面,耳聽咔嚓一聲,兩條膀子就動彈不得了。
劇痛延遲一瞬,才衝入腦仁。
甘六向樹下跌去,這是他另一條逃生的路徑。
他並非沒有準備——每一次設陷阱,他都會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以防獵物太過棘手,超出自己能力範圍。
從來沒有哪一刻,讓他如此慶幸自己的這個習慣。
這回真是遇上硬茬子了,但也無妨,只要他能活著離開就不算輸!
可是緊接著,万俟雲螭以雷霆萬鈞之勢追擊下來,又廢了他的雙腿。
甘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但身體只剩翻滾蠕動的能力,四肢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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