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緩緩在空曠的基地大廳裡舒展、抬升。
廢棄軍事基地本就空曠幽深,往日里只剩塵埃落寂與徹骨陰冷,此刻嫋嫋青煙纏上斑駁的牆面、老舊的廢棄裝置,硬生生在這片死寂牢籠裡,撐起了一絲難得的人間煙火。
火堆噼啪輕響,乾燥的枯枝燃出溫熱的火苗,橘色火光跳動,輕輕熨帖著眾人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
哈里斯處理魚的動作極為熟練,刮鱗、去腮、清理內臟,每一步都乾脆利落,全然不像末世裡掙扎求生的倖存者。他指尖沾著細碎水漬,一邊打理魚肉,一邊頭也不抬地隨口唸叨,語氣鬆弛又帶著幾分悵然:“說實話,好久沒這麼踏實了。”
“末世這半年,天天風餐露宿,吃的不是發黴壓縮餅,就是半生不熟的野菜,嘴裡早就淡得沒了味道。今天這兩條魚,算得上是頂配大餐了。”
小杰蹲在火堆旁,不停撥弄著柴火,看著跳躍的火苗眼底滿是光亮,少年人鮮活的朝氣沖淡了不少壓抑:“要是每天都能安穩打獵、釣魚、採野菜,不用躲喪屍、不用提心吊膽,那日子也太舒服了。”
“別做夢了。”玲玲坐在一旁整理洗淨的野菜,動作輕柔細緻,語氣卻格外清醒,“昨天物資充沛,今天就明顯減產,這片林子的補給根本撐不住長期消耗。這不是饋贈,是限時供給。”
她心思敏感細膩,總能捕捉到細微的反常,輕輕嘆了口氣,補充道:“我們現在的安穩,太不真實了。”
艾薇坐在火堆另一側,默默將挑揀乾淨的野菜分成兩份,一份搭配魚肉烹煮,一份妥善留存備用,聞言微微頷首,語氣沉穩:“玲玲說得沒錯。這片安全區的一切太規整了,喪屍守界、物資限量、區域鎖死,處處都是人為劃定的規則。”
“我們像是被圈養在這裡,只能在規定的範圍裡求生,半點自主的權利都沒有。”
幾人的閒談輕聲漫開,沒有激烈的恐慌,只有日復一日積壓的無奈與不安。
艾希利亞靠著冰冷的牆壁佇立,全程沉默寡言,目光始終落在大廳通往四樓的漆黑樓道口。火光映在她清冷的眉眼上,卻暖不透她眼底的戒備,周身氣場疏離又警惕。
從回到基地開始,她的視線就從未遠離過那片黑暗。
陸仁依舊立在窗邊。
風從破損的窗沿灌進來,帶著野外的微涼氣息,掀動他的衣角,卻吹不散他心底沉甸甸的思緒。窗外荒原死寂,屍潮靜靜佇立,如同永恆不變的冰冷圍牆,將他們牢牢困死在這片方寸之地。
他聽完所有人的對話,心底的猜測一點點落地、成型。
半年的僵毀末世求生,他早已習慣孤身作戰、掌控全域性,可現在,他帶著一群人的性命掙扎求生。所有人的安穩、所有人的生死,都被一隻無形的手牢牢掌控。
詹姆斯不殺他們、不驅趕他們,還給他們劃定安全區、供給續命物資,卻又刻意限制資源、封鎖出路、監視一舉一動。
施捨生路,又禁錮自由。
溫柔投餵,又刻意拿捏。
這遠比直接的追殺、屠戮更讓人絕望。
很快,鍋裡的清水咕嘟沸騰起來。
鮮美的魚肉香氣混著野菜的清淡,緩緩漫開,填滿了整座空曠的大廳。溫熱的水汽升騰而起,模糊了冰冷的空氣,是末世裡極其奢侈的溫暖。
眾人沉默分餐,捧著溫熱的食物小口進食。
魚肉細嫩鮮香,足以驅散連日來的疲憊與陰冷,可沒人吃得徹底安心。舌尖的美味、掌心的溫熱,都像是偷來的安穩,隨時可能轉瞬即逝。
短暫的飽腹之後,火堆漸漸微弱,只剩零星火星跳躍。
大廳裡的煙火氣慢慢散去,壓抑的死寂重新回籠,籠罩眾人。
哈里斯率先打破沉默,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壓抑已久的困惑與無力:“我實在想不通,詹姆斯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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