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大將麴義可能西進的訊息,如同冬日裡第一股南下的寒風,迅速席捲了整個太行山區。緊張與不安開始在黑山軍各寨之間蔓延。
與主營那邊忙著加固關隘、調兵遣將的喧囂不同,後山的老弱營在張鹿的掌控下,如同一臺被上了發條的機器,以一種迥異於這個時代的方式,高效而沉默地運轉起來。
張鹿的策略非常清晰:利用資訊差和時間差,在大戰全面爆發前,儘可能地將潛在危機轉化為發展機遇。
第一把火,燒在了“軍工”上。
那座改良豎爐再也沒有停歇過,日夜吞吐著火焰與濃煙。在老吳頭的帶領下,一支小小的工匠隊伍被迅速組建起來。他們不再僅僅滿足於修復破損工具,而是開始嘗試 標準化生產。
張鹿畫出了幾種簡單卻實用的圖樣:加長了手柄、更適合劈砍的“山寨”版斧頭;前段帶鉤,既能破甲又能勾拽的短矛頭;甚至還有一種簡化了結構,只需關鍵部位覆以鐵片的簡易皮木甲。
“少主,這……這甲冑是否太過簡陋?”老吳頭拿著圖樣,有些遲疑。在他認知裡,甲冑就該是厚重威武的。
“吳老,我們的鐵料和工時都有限。”張鹿解釋道,“這甲不是為了正面硬扛刀劈斧鑿,而是為了在流矢和碎石中,給兄弟們多一分活下來的機會。關鍵部位護住,靈活不減,這就夠了。”
老吳頭恍然大悟,看向張鹿的眼神更加敬佩。少主的想法,總是這般務實而有效。
第二把火,燒在了“軍訓”上。
所有登記在冊、十六歲以上、四十五歲以下的男丁,包括那些傷愈後留下殘疾但還能行動的,都被編入了“護衛隊”。張鹿親自制定了訓練計劃。
沒有複雜的陣法演練,只有最基礎的三項:
聞鼓而進,聞金而退。
佇列行進,令行禁止。
刺、劈、格,每日五百次。
訓練由王鬍子和幾名經歷過戰陣的老兵負責。起初,這些散漫慣了的流民和傷兵極為不適,怨聲載道。但在張鹿“訓練優異者,每日口糧多加半勺,家屬優先安排輕省活計”的明確獎懲制度下,再加上王鬍子等人毫不留情的棍棒督促,隊伍的紀律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更讓王鬍子驚訝的是,張鹿特別強調了對“醫護隊”的擴充和訓練。他將記憶中有限的戰場急救知識,如壓迫止血、骨折固定、傷口清創等,結合這個時代能找到的草藥,簡化成一套流程,要求所有醫護隊員必須掌握。
“小郎君,打仗總是要死人的,救得過來嗎?”一個被選入醫護隊的婦人怯生生地問。
“能多救一個,我們就多一分力量。”張鹿看著她,語氣堅定,“記住,在咱們這裡,每一條命,都金貴!”
這句話,隨著黃芪水的蒸汽,悄然浸潤了許多人的心。
第三把火,也是最為隱秘的一把火,燒在了“情報”與“外交”上。
趙二狗和孫小柴被賦予了更重要的任務。他們帶著幾個精挑細選、機靈可靠的少年,以行商、探親或是純粹流民的身份,分批離開了營地。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繪製地圖,更要摸清袁軍先頭部隊的動向、規模,以及周邊那些在夾縫中求生的小村落的態度。
“記住,你們的任務是看和聽,不是去打殺。”張鹿在他們出發前反覆叮囑,“遇到袁軍,避開。遇到村落,可以嘗試用我們多餘的鹽和工具,換他們的糧食和情報,態度要謙和。我們要讓他們知道,黑山軍裡,也不全是土匪。”
與此同時,張鹿開始有意識地在每晚的識字課後,增加了一項內容——談話。
他不再僅僅教“人從眾”,而是開始講述一些淺顯的道理,用最直白的故事包裝著:
“為什麼我們辛苦耕種,卻吃不飽飯?”
“為什麼袁紹那些老爺們坐在深宅大院裡,卻能決定我們的生死?”
“如果我們自己團結起來,有了自己的力量,能不能讓我們的孩子,不再像我們這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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