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是從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上看出來的,你的思想裡是個多疑的孩子,你怕別人放下你,又怕別人傷害到你。你總生活在搖擺不定當中,雖然你又善良,又溫暖。這可能是你將來選擇中的致命傷,我們都盼著你從中走出來呀!”
“這可能就是你喜歡喝酒的舅舅帶給你的心理陰影,怕被人拋棄,努力的演著一個好孩子的形象,甚至都沒了自我。就因為如此,我和你溫浩媽媽一直不敢像對自己子女那樣對待你,只能以朋友的方式告訴你怎麼樣的做事,怎麼樣的與人相處,但是卻走不到你的心靈深處,這是我們兩個的失敗與悲哀”。
“不過,有一點,你十八歲時,你透過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學,你的自信心強大了很多,我們很為你高興。這時的你,已經可以很好的與我們交流溝通了,不再是那個膽小怕事,不敢多說話的女孩了?這讓我們感到非常欣慰,我們的女兒終於長大了,她的心裡真正的有了這個家,開始有了父母親的概念,開始用心的跟我們交流溝通了,你知道我和你的浩媽媽當時該多高興嗎?”
“這個暑假送你上大學走了,我們兩個時常拿這件事做談資,一談就是一下午。你浩媽媽常說,小瑾一齣門,家裡變空了,還真不適應,我盼著她早點回來。”
“日子真快,一轉眼就來到大二,你二十一歲。我們該把一些事情告訴你,你應該知道我們在這個社會上的幾個親友關係。如若你能得閒的時候,我們盼你有時間去找找他們,不至於在我們駕鶴西行時,留你一個人世上孤單,他們都是可信之人。”
“一個是大師兄,叫浩震宇,他家在燕城的一個老胡同的一處四合院裡,這小子很有出息,現在應該是大學的教授或院長級別吧!我不反對你到他那走一走後門,給你安排一份工作的。他是不會讓你有寄人籬下的感覺的,因為我對他的瞭解,這樣就不能把你自己的將來安排好了。”
“這封信你可以拿到他的面前當做我給他的推薦信,。他是不會拒絕的,因為你是個很優秀的孩子,是我們心裡十分重要的人,也是我們這一生放不下的人。”
“小瑾,別讓你性格里的那些偏執和固執,耽誤了你人生的選擇。我知道,你心裡把我們的生活,當做你未來生活的理想,這是不對的。為人生只有相似而沒有相同,我的人生不該是一個設定的目標,而是一個拓展性的人生,知道嗎?我的孩子。”
溫院長溫瑾讀到這,再也讀不下去了,只因她大二的時候,養父母雙雙離開,她也離開了。從那以後,他再沒有開過這間房子,也沒有動過這裡面的任何東西,就沒有機會看到這封信。
溫院長溫瑾泣不成聲,坐在一邊的秦育良站起身走過去,扶住她的肩膀說道:“還是洪勝舅舅說的對,時也,命也。我們無法改變。”
浩震宇也站了起來:“小師妹,別哭了。事已至此,我們大家以這種方式相見了。他們在天堂也會開心的,不是嗎?”
此刻的溫院長很難以自已,她抽抽搭搭的說道:“都是我自己的心裡在作怪,養父母對我那麼好,我本是他們的心肝寶貝。在我的意念裡,總怕得到了再失去,所以與他們相處,我一直保持著一個心理界限,好像是不遠,又不近。”
溫院長找不著更好的語言來形容這種心理了,此刻只感覺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抓的又牢又緊。呼吸困難,且痛徹心扉的痛著。她的臉色也開始變化了,而且有汗珠從額頭上落下來。
秦育良,看到這樣的溫院長,知道是她是心理過激引發的這種狀態。趕緊把他攬到懷裡,有空手拍著他的後背,還不停的安慰著:“小麗,別怕,別怕。身邊現在有這麼多的親人,還有什麼過不去的?話說通不就好了嗎?再則人也沒有後悔藥可吃的,知道嗎?”
溫院長,終於在秦育良,洪勝舅舅,浩震宇,不停安慰下,才平靜了下來。
她重重的長長的撥出一口氣後,說道:“我當時就是個混蛋,雖然從來沒表現過叛逆,但由於缺乏信任,總與養父母有點若即若離的感覺,尤其是長大以後,與他們在一起時的共同語言更少了。我一直帶著一種羨慕與感恩的心情,與他們在一起生活,一直把自己放在一個外人的角度去參與這種家庭生活當中,可是自己並沒感覺到快樂,也沒有給養父母帶來那種幸福的快樂感。我是個很糟糕的人吧!”
洪勝舅舅老淚縱橫的拉住溫院長的手說道:“若真的怨,只能怨我這個舅舅無能,當時不敢承擔責任,把你弄丟了,才讓你心中有了這樣的壓力,小麗,對不起了。”
坐在一邊一直沒有說話的浩夜,此刻也站了起來,說道:“我不禮貌的說一句,你們這四個人吶,我們今天的相認該是多麼好的一件事,為什麼總陷在那種回憶裡?非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心裡難過,才算完事嗎?為什麼不再往下面看一看?姑爺爺都說了些什麼?這過去的事有安康小師叔一家的離開,小雪受到的痛苦還要難嗎?”
浩夜講這話的目的不是為了刺激溫院長,而是為了提醒眾人,既然事情已經過了,我們選擇好好生活才對。
幾個人卻抬起頭,有點錯愕的看著浩夜。洪勝舅舅第一個破涕為笑的:“夜小子說的對,事都至此了,我們還有回頭路嗎?不向前走,還幹什麼?還等什麼?”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一樣。洪勝舅舅拿過溫院長沒有讀完的信,就往下唸了下去:“小瑾,我和你的浩媽媽,這兩年感覺到身體上有些不適的地方了,這個早一點告訴你,是怕你將來沒有心理準備,承受不住。我們很可能會慢慢的離開這個世界了,這是天地輪迴,不可逆的。所以你不要悲傷,更不要難過,你得好好的去過你的日子,才是對我們的最大安慰。我相我們的囡囡一定可以的。”
“還有一件大事告訴你,些年我們從來沒有離開小山村,不是不想離開,而是不能離開。我們在上海的老地方,在二十幾年前就已經是去世的人了。那裡的根已經斷了,名已經沒了,我們回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前幾年因為你小,理解不到那一場動亂對很多人的打擊,甚至是剝奪了生命。我們就屬於後者,已經被人為的記錄了,我們離開了這個世界。”
“還有啊,一件能讓你高興的事,你可還有一個小師弟安康呢?這孩子雖然沒跟我們生活在一起,但也‘視如己出’。他們也離開了上海,好像來到貴州的大山支教了,若有機會相逢,定要相認。那一定是你很好的弟弟,希望你們都獲得幸福和快樂!”
“這封信我斷斷續續寫了一週,但是感覺還寫不到方方面面,對你這個孩子沒有什麼可指點的,只要你好,我們就安心。”
願我們的女兒,囡囡,永遠是天底下最快樂,最幸福的那一個。帶到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定是親人為圍左右,良人伴你前後,你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孩。
父名不書,寫完於1981年秋。
這信讀完了,人又陷入到了一種沉默之中。只因這信就像是預言了一些事一樣。
今天的溫院長輾轉的拿到了這封信,讀完了這封信,時間已跨過了年二十年。而今,也算得上親人相陪左右,良人相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