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又衝馮瑞喊道:“馮老大,你也受我拖累了,咱一起吃飯去。”
馮瑞看了這樣的歐陽逸軒,心裡頭剛才還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此刻的馮瑞,心裡也是情感澎湃,在自己悄然無聲中想了很多很多。現在看到歐陽逸軒平靜了下來,心裡有了些許安慰。
他不由得在心中慨嘆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元好問是不可能騙人的,這話應該是有一定道理的,”小小年紀的馮瑞如是的想著。
是啊!當一個“情”字走進人的生活,走進人的心裡,它就成了超越理性的生命聯結。有時候,它可以讓一個人突破生存本能,會為對方付出終極代價而無悔。它不是利益的交換,也不受道德約束,而是靈魂層面的相互欣賞與信任。這些都源於情感聯結後存在意義,當一個人成為另一個人的生命意義之源時,其生命便獲得了超越自己本身價值的重量,這是一個無法界定的虛無意義,又真真切切的存在人們的意念中。這是人生中的真正的羈絆,更是成為彼此生命中的預設設定——無需刻意選擇,自然而然的指向那個有溫暖有溫度與幸福並存的地方。
不知道是李玉婷的表演奏效了,還是歐陽逸軒自己過了那種心裡不爽的那股勁,他現在變得平靜了。
李玉婷那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點。
她與歐陽逸軒也可謂是形影不離的母子倆,歐陽懷安不多在家,歐陽逸軒這一路的成長,多半是在李玉婷的教育下完成的,他這個兒子有什麼樣的心思,李玉婷幾乎是一猜就中,分毫不差。可唯有歐陽逸軒對待安雪一家人這件事上,超出了李玉婷的認知,她是無法把握住歐陽逸軒的脈門的。
一直反反覆覆列下午三點多,歐陽逸軒才開始平靜下來,也是在李玉婷的這一場苦情戲碼下落下帷幕。他們三個人才坐在一起,吃起了中午飯。
飯桌上,馮瑞開口道:“小逸,又放寒假了,蔣老師那兒好像沒什麼事,他給我介紹了幾本關於機械製造的基礎書籍。我已經買好,後天打算去歐洲,機票是爸爸買的,他以出差的名義送我過去,我也想念媽媽了。”
歐陽逸軒聽了馮瑞的話,說:“去吧,和阿姨又分開四個多月了,她也應該想你了。你更應該在她面前儘儘孝道,她是個不容易的女人,這是我們做兒女應該做的事,去陪著她吧!”
馮瑞聽了歐陽逸軒的話,有些不放心的說道:“小軒,你今天表現出來的樣子,讓我有些怕,更是為你擔心。你的樣子像傷心欲絕,又好像無法表達,這樣子,特別像以前時我媽媽的樣子。糾結中不知所措,你是感知到了什麼樣的事情嗎?小雪在你的心目中竟是如此的重要,我這次是真的真的見識到了,原來人世間的情分會是如此之重。”
馮瑞的話讓歐陽逸軒有點不好意思了,他紅著臉說道:“她是我的朋友,所以說他們一家都是我的朋友,在我們家中有事,媽媽出和爸爸出國時,我最無助的時候遇到他們一家人。是他們給了我勇氣,也改變了我。當你從歐洲回來,我會把我經歷的事情告訴你,以前的歐陽逸軒是個小胖子我,是個很糗的人。”
馮瑞聽了歐陽逸軒的話,眼睛都睜的大大的,他直感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一定是聽錯了,要麼就是這麼優秀的。歐陽逸軒講錯了。
歐陽逸軒看了錯愕的馮瑞一眼,說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並不瞭解以前的歐陽逸軒,那是一個帶著傷痕累累,卻很難治癒的歐陽逸軒。是他們一家人,把我從那個過去式裡撈了出來,尤其是小雪,她從來不嫌棄小胖子是個笨蛋,走起路來都像個不倒翁。你知道嗎?我們第一天見面就成了好朋友,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擁有了一個真心真意的朋友。她會開心的給我取一堆綽號,小胖子是平時稱呼,打賭我輸了,她叫我胖妹,胖妞,我們之間是不分男女的,她也從沒有用歧視的眼光看過一回我。更好笑的是,她嫌歐陽逸軒的各字長不好記,直接小逸,要麼小軒,和媽媽的稱呼一樣,隨意任性,我卻喜歡。那更像親人間的不離不棄,你記掛我,我惦記你。有口好吃的,她就蹦蹦跳跳的來拉我這個小胖子一起吃,有好玩的一起玩,有本書也要兩個一起看……她是我人生裡的一個燈塔,一束光,我怎可忘,怎能忘,怎敢忘。
這是離開翠屏村後,歐陽逸軒講的最多最細有關安雪的事,如此懂事的歐陽逸軒,今日說出來的話,讓李玉婷有些淚目。
雖然大家都能正常講話了,歐陽逸軒也講出來了自己的心聲,但飯桌上的氛圍並不輕鬆,歐陽逸軒的情緒還是有些難以自控。
日影漸斜,黃昏偷臨,歐陽逸軒的心態再一次起了變化,他一個人坐在書桌旁,嗚嗚嗚的哭個沒完沒了。
李玉婷,下午沒有去上班,她的一節大課已經在上午講完了。她就在一邊悄悄的陪著歐陽逸軒,一句話也沒有說。因為面對現在的歐陽逸軒,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
看他表面上風平浪靜,但那偶爾皺起的眉頭,在一個九歲孩子的眉宇間表現,就顯得有些不尋常了。
這一定是又感應到什麼事情發生了吧!李玉婷心疼的看著這樣的歐陽逸軒,心中五味雜陳,她默默的祈禱:“安雪,阿姨盼望你依然活著,無論你在哪個角落,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只有這樣,小逸才能很好的活下去,因為你們一定是心靈相通的。”
不知道是李玉婷的祈禱起了作用,還是歐陽逸軒的心裡平衡下來,還是那個守在一邊,默默不語,一直用關切擔憂的目光,看著歐陽逸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馮瑞。
總之,漸漸的,歐陽逸軒又有了變化,他的眼神愈發清明自信開了。就在這時,李玉婷和馮瑞的眼前,站起來一個少年,他陽光帥氣,溫暖自信,眼神中充滿憐愛與對生活的渴望……彷彿出去神遊了一天的歐陽逸軒回來了。
這黃昏後的夜裡,一幅安穩平和的畫面,竟莫名的愈加和諧了。李玉婷笑了,馮瑞也笑了。
歐陽逸軒輕輕的抬起了頭,衝李玉婷報以羞澀的微笑說道:“母親,對不起,我今天一天失態了,是小逸不懂事,請您原諒。”
李玉婷心疼的說:“沒什麼,你是我的兒子,在父母面前沒有失態這一說,只有理解這一說,記住沒有?”
歐陽逸軒聽了母親李玉婷的話,笑著點點頭,那笑容燦爛,如沐春風。
李玉婷,彷彿從歐陽逸軒這一笑中,看到了他的成長,他今天好像一下子越發成熟穩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