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吃過飯的十幾分鍾裡,安雪的腦袋裡像開啟了一架高速馬達,不停的轉動著過去發生的事,記憶卻停留在福利院裡,就斷了線,現在自己的生活好像拼接不到一起,這中間陸陸續續出現了空白……
安雪的頭有點隱隱作痛,她兩隻白皙的小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看著這樣的安雪,秦育良心裡充滿了愧疚感,“若是讓小雪兒知道洪勝舅舅的病情,陪著洪勝舅舅一起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是不是就換成了另一種更好的結局?”秦育良和浩夜現在竟想到一起去了。
幾個人吃完了飯,病房裡變得鴉雀無聲,靜得出奇,安雪的眼神在四個人的身上轉來轉去,她的腦子裡也暈暈乎乎的,像被什麼東西包裹住了。一會兒是浩夜的樣子,一會又是秦育良的樣子,江峰的樣子出現後,浩夜和秦育良就消失了。這中間還有一段與這幾個人又不太相關聯的記憶。
那是在安雪的痛哭流涕中,秦育良發了火,把提著大包小包東西的一個胖胖的小老頭,拎出了醫院家屬院的家門,這兩個人當時吵得很兇。
老頭很不高興的指著秦育良說著難聽的話,那中間好像提到了“安雪”。
秦育良,指著老頭讓他不許胡說:“你罵我可以,但是不許罵我家雪兒,雪兒,現在就是我的親閨女,你沒有理由指責她。”
安雪一個人嗚嗚嗚的哭了,哭得很傷心。雖然她現在只記住了這一件事,但是她心裡明白,秦爸爸是在用盡全力的保護著自己……他那時候是那樣的意氣風發,溫文爾雅中帶著一種不慍自怒,讓那個小老頭有種瑟瑟發抖感。
秦育良聽到安雪的哭聲,趕緊走過來,撫摸著她的一頭秀髮說:“雪兒,別哭,秦爸爸一直會在你身邊的。憶不起來就不要逼著自己去想。忘就忘了吧!也沒什麼的。你只要記得,房間裡的這四個人都是你的家人,親人,雖然大家因為工作原因不住在一起,但是都在時時刻刻牽掛著你,你應該高興才是。”
安雪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秦育良的那一頭銀灰色的發說:“秦爸爸,您辛苦了,為雪兒操碎了心。”
秦育良鄭重的看了安雪一會,才說:“父親為女兒好,是天經地義的事,這也是我的責任和義務啊!你不要有壓力,你在存在,才是我生活的動力。”
安雪聽了,心中是滿滿的感動,她接著說道:“秦爸爸,我的眼前剛才浮現出來了一個畫面,你和一個胖老頭在吵架,你把那個胖老頭,還有他拿的東西從醫院家屬院提到了院子的大門口,他十分生氣,指著你的臉說,“你秦育良秦小子,說話不算話,翻臉比翻書還快,三天沒到就轉了舵,還帶著個拖油瓶……”
秦育良聽了,連忙說道:“雪兒,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想起來就想起來吧,想不起來也不要逼著自己去想。有些事是天意,不用過分去計較的。你現在不是也生活的很好嗎?就這樣繼續的向前吧!”
安要點著頭說:“嗯,我知道了秦爸爸。”
爺倆的互動落在旁邊三個人的眼中,是那麼的自然和諧。
浩夜本來打算問問安雪,是不是真的把他這個浩夜哥哥給忘了,但是他也忍住了,自己不能跟著一個孩子的記憶去計較,他現在最該做的是,一定要幫助安雪走出這種困境,讓她心清氣爽的過好每一天。
夜很深了,四個大男人都感覺到了疲累,唯有安雪卻睜著大大的眼睛,在病床上裝睡。
廖一凡:“我看雪兒的病情已經穩定了,江叔,秦大哥,小夜,你們幾個先回去歇一晚上,天亮了之後再過來,這交給我就行。”
浩夜第一個站出來說:“凡子,還是我留下吧!我這個夜老師可有好多話要講給小雪聽呢?我沒事的,還算個年青人。年青人開開車跑跑路,正常著呢?只是小安雪不認識我這個浩夜哥哥么,心裡有點難過。”浩夜還是輕描淡寫的在最後綴了了這麼一句,說完,還故意裝出一種癟嘴要哭的樣子。
大家都知道,他這是有意的調節氣氛,更是為了讓安雪開心。
安雪看著浩夜的樣子。忍不住說道:“夜老師,夜大哥,我會努力的把你記住的。”
秦育良:“還是我留下吧,我們爺倆個已經小五天沒見了,這女兒一下子就給我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一會是我,在一會又塵封在記憶裡,這不讓他秦爸爸難過麼,小夜,這很公平,是不是?”秦育良本是在說自己與安雪的事,竟然又錯開話題,直指浩夜,良苦用心明眼人都懂。
秦育良是為了照顧初來的浩夜,不想讓他過度操勞,浩夜剛剛連續開車,進門半天,還沒得到休息,那疲憊樣子全寫在臉上,兩個黑眼圈讓他溫文爾雅形象大打折扣。
浩夜心知肚明,這是秦育良在心疼他,可他秦大哥的臉上又何止是兩個黑眼圈啊!幾個月前,還是一張乾乾淨淨的臉,幾乎連皺紋都找不到的臉上,現在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那張堅毅的國字臉,下巴也突出來了,一大圈的青色胡茬掛在嘴邊,再配上那銀灰色的頭髮,整個一個年近七旬的老者模樣。這樣的秦育良,更讓浩夜擔心。
浩夜看著秦育良,一臉認真的說道:“秦大哥,我們可是一家人,你這幾日晝夜不閒,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都成什麼樣了,用北方人的話講,都累的脫了像,還要堅持不成?”
秦育良抬起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嘿嘿嘿的笑著說:“我這是自然衰老,奔五的人了,還想要年輕嗎?那得多麼不現實。你連續開了二十幾個小時的車,上下眼皮都打架了,還要強撐著嗎?快回別墅休息,我這還有個主任辦公室,裡間也有個床,完全可以,不用擔心我”
秦育良接著又跟了一句:“小夜都三十歲的人了,不要任性。今天就聽秦大哥的,趕緊帶江叔叔和一凡回去,他倆這幾天也夠累夠辛苦。”
浩夜也明白秦育良的意思:“江峰本身有病,又這樣辛苦的照顧著安雪,也夠不容易。於是洗夜沒在堅持,轉過身,對江峰和廖一凡說:“我聽秦大哥的,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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