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間大教室裡立刻鴉雀無聲,只有彼得若蘭手中的粉筆刷刷刷地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又一個與商業有關的一些前沿問題,等待大家討論解決。
喬振宇終於從自我狀態中剝離出來,心跳加速稍慢了些,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又撥通了秦育良的電話,可現在卻打不進去了。
一個女音跨海而來:“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 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nt, please redial later.”
喬振宇對著這串:“對不起,您撥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請您稍後再撥。”有幾分氣惱,又有幾分擔心。
他管不了其他了,無論如何,他都要飛過去,見雪兒妹妹,她的醒來,他沒在面前,已經感到深深地遺憾,他不能再等了。於是他撥通了國際航班的電話。
很巧,有人接,還有飛往美國的機票。 晚上二十點二十五分起飛,喬振宇訂下了單程機票後,才鬆了一口氣。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又沿著樓梯,輕手輕腳地從後門回到教室,幾乎沒有發出聲音打擾到別人。
喬振宇的動作一點也沒有逃掉他的導師,彼得諾蘭的眼睛。站在講臺上講課的彼得諾蘭,猶如會發光發熱的太陽,吸引著同學們的眼球。
他的課好像自帶魔力,總能把課堂氛圍引入一個又一個高潮。他一邊與同學們互動討論著,一邊把眼睛飛向了喬振宇,那眼神中沒有一絲責備,卻是滿滿的鼓勵。
喬振宇感激地抬了抬手做出中國傳統禮儀中的抱拳禮。彼得諾蘭點了點頭,嘴角上揚,笑意迷人。
許多盯著他講課的眼睛,不免一滯,這彼得諾蘭一直以嚴肅嚴厲著稱,可今天這是怎麼了?他的課講得是真好。可這啥時候令這樣的善解人意,有這樣人畜無害的一面了。很多人有些懵,但瞬間又被彼得諾蘭,帶入到他那精彩的課程裡。
課下,喬振宇跟著彼得諾蘭進了辦公室,他向彼得諾蘭道了歉,然後又請了假,就匆匆趕回自己住的房子,收拾好東西,開車直奔機場了。
浩夜這邊,竟關起門來和秦育良煲了一頓電話粥,連週一的會議都推遲了一個小時。開完會,他又把電話打了過來,可真沒在意這越洋電話是不是會被監聽。這自是一句玩笑話,只因此時此刻的浩夜太高興了,他高興得如同一個孩子。只是有點可惜,他是公職人員,是無法短時間獲批去美國的,只有愈發不可停的思念了。
當年去沈城赴任,還沒出一個月,安雪倒在柿子樹下,再沒醒過來,他當時如同瘋了一樣,摞下教育局長的位置就返回了燕京。他說他這輩子要守著他的這個小師妹,這丫頭太苦了,自從被他救起來之後,她就沒過上好日子。
這好日子當然指的是精神層面的,所以他必須要陪著她走出這種陰霾。
浩震宇聽了他的想法,有點生氣,他說:“小夜,你對小雪的感情我們理解,但不能過於理想主義。工作權是人民賦予你的,這個擔子交到你的手上,你就必須要擔起來,這個家裡有我們這大小三個老頭呢?還怕照顧不好雪兒嗎?你若因雪兒而放下工作,這小丫頭哪一天醒來了,不會因為你的決定而揹負一生的壓力,這是值得你好好考慮的一面,我希望你的選擇是成熟的,而不是意氣用事。”
秦育良和江峰也在旁邊一直開導著,說浩震宇說得有道理,還說安雪就是因為親情與人情的雙重打擊下,才選擇了不想醒過來。
浩夜把自己鎖在臥室裡,把這幾個人的話,足足想了兩天兩夜,連眼睛都不眨,痴了一樣。直到第三天早上,他才打開臥室門,猶如一隻失衡的醉鬼,臉色青黃,胡茬很濃,張口講話都帶著一種破鑼音。
他說:“父親,江叔叔,秦大哥,你們說得對,這個工作我要好好去做,才對得起這一大家子人,不讓小雪將來心裡有負擔。我永遠選擇站在他身後,默默地守護,不讓她再受歧視和委屈。”
在當時人心惶惶,擔驚受怕的時候,三個人都走上前,與浩夜的大手握在一起,彼此之間互相鼓勵互相安慰,達成共識的等待安雪醒過來。
過了沒幾天,江峰的病情惡化嚴重,他說:“我這一生遇到你們很幸福很幸運,有了家的味道。可也不幸,先送走了老洪頭,這回又輪到我了,遺憾的是,我沒有機會見到我的乖孫女雪兒醒過來了。”
一向堅強如斯的浩震宇秦育良也不由得淚流滿面,這又是一場人世間悄然無聲地送別吧。
江峰卻笑著說:“我這條命已經多賺了好幾年了,若不是遇到了小夜和育良,我早在大洋彼岸化成骨頭渣渣了。不是該高興才對嗎?你兩個大男人哭什麼哭啊!我請你們幾個記住了,大洋彼岸邊的那兩位,我就不去打擾了,我走後把我和洪老頭安放在一處吧!我也挺想她的了,我走後,你們不要想我啊!人都說死去的人會去天堂的,我就是和洪老頭提前報道了。你們看看,那裡有多少個還沒見過的老朋友?這一次都有機會聚一聚了,是不是?”
浩夜三人當然知道江峰話裡的這些老朋友指的都是誰,都不由得在唏噓聲中又淡淡地微笑了。
一個多事之秋的大家庭中,壓抑的氛圍總算好了些,因為在想不開想不明白的時候,也必須接受這種無奈的現實。
浩夜這剛上任的副局長一下子請了一個月的假,但他也沒閒著,雖然人沒有坐在辦公室裡,但辦公的效率一點也不低,透過電話,他把工作開展得有條不紊,循序漸進地進行著。
就在這一個月裡,江峰走了,疼了些時日,但走時安穩祥和,人就像睡著了一樣。廖一凡沒有在江海晨光中通知任何人,因為這艘大船正在經歷轉型期,江峰才是它的定海神針,精神之梁。
他和浩夜買了一款房車把江峰悄悄地送到了袁家村,又與當地村民把他安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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