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水輕車熟路,帶著嚴恕穿過一個巷子,就走進了一家門樓比較高大的戲園子。
跑堂的馬上招呼,“原來是林公子,快裡面請。神樓第二間,是吧?小的早就給您留好了最好的位置。”
所謂“神樓”就是正對著戲臺的包間,是最好的位置。
林家三代經商,豪富程度遠近聞名,林若水作為家裡最受寵的幼子,那日子過得,的確令嚴恕羨慕。
這所謂的《玄奘法師西行紀》就是後世的《西遊記》。這種神魔題材的戲,看的不是角兒唱得好不好,主要是看一個場面。到時候各種妖魔鬼怪一起出來,打鬥場面會比較好看,很吸引年輕的男孩子。
嚴恕本來覺得自己已經不太適合看這種幼稚的戲了,但是戲一開場,他就覺得自己之前太低估古人的創造力了。這個時代居然有威亞!
那些神神怪怪的角色全部是從天而降的,噴火的噴火,噴水的噴水,這場面真是熱鬧非凡,令人眼花繚亂了。
孫行者的扮演者功夫非常好,一根棒子都快被他耍出花來了。頭上兩根長長的翎子威風凜凜,身上亮閃閃的金色盔甲炫人目光,出手打鬥翻騰,乾淨利落。臺下一陣陣叫好,如山呼海嘯一般。
一場戲終了,觀眾裡有個人高呼一聲“賞”,然後銅錢就像雨點一樣撒向舞臺。
嚴恕覺得,自己不出錢好像不合適,就回頭看了一眼侍墨,侍墨剛想拿出錢來,被林若水一把按住,說:“跟我出來看戲,哪裡能讓你出錢?”然後一塊銀子扔到臺上,說了一聲,“活不錯,賞你們了。”
嚴恕咋舌,這一塊銀子,看上去得有五六兩。
林若水轉頭對嚴恕說:“後面還有好幾出戲,都是不錯的,不過那什麼《拜月亭》、《琵琶記》一類的太文了,我不太喜歡。你可能會喜歡看。等下戲散場了,我們還可以去後臺看看,那個演孫行者的武生年紀不大,好像十三四歲,手底下功夫是真的不錯,人長得也挺清秀。”
嚴恕聽林若水這麼說,只覺得汗毛都快豎起來了。他誇一個男戲子人長得清秀,這是什麼意思?這人有什麼特殊的愛好麼?
林若水看嚴恕眼神都變了,撲哧一笑,說:“你不會想歪了吧?我還以為你家裡拘得緊,什麼都不懂呢,想不到還挺懂的麼。不是你想的那種。真是的,我才十二歲好麼,要找兔爺的話,我爹不扒了我的皮?”
嚴恕紅了臉,趕緊岔開話題。
他們又看了幾場戲,果然,文戲不如武戲帶勁。而且嚴恕因為對戲本子不熟,不太聽得明白。
兩人一直玩到日薄西山,嚴恕突然想起來:“哎呦,現在什麼時辰了?”
“差不多快酉時了吧?沒事,這瓦子裡還有夜市,晚上是不關門的。”林若水說。
完了!那是關門不關門的問題麼?那是嚴恕要趕不上家裡晚飯的問題。
這個瓦子在西城門邊上,而嚴恕他家在城東,就算他現在飛奔回去,到家估計也天黑了。
嚴恕面色一苦,問侍墨:“你怎麼不早提醒我時辰?我爹讓我回家吃晚飯。”
侍墨大驚,說:“老爺沒和小的說啊。”
“額……好吧,橫豎是趕不及了。”嚴恕無奈。
“啊?你現在就要回家了?”林若水有些不捨,“難得出來一趟,也不玩個盡興。這裡晚上很熱鬧的。”
“還熱鬧呢?我現在回去已經晚了。再看一會兒熱鬧,我爹要揭我的皮。”嚴恕說。
不管怎樣,嚴恕還是趕緊出了瓦子大門,一心往家裡趕。
他還沒走幾步,就聽有人叫住了他,“三少爺,上船吧。”
原來是家裡的長隨來接他了,嚴恕去前面的埠頭跳上了船,然後問:“我爹生氣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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