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恕接過這些吃食,覺得有些詭異:他爹這是鬼上身了?還會買零食哄他?
嚴侗看兒子這個反應,覺得奇怪,問:“怎麼,你口味變了?現在不愛吃這些了?”
“哦,不是。多謝爹爹。”嚴恕說:“我只是奇怪您怎麼會給我帶吃食。”
“我在你心裡,就是一個一點憐子之情都沒有的人麼?”嚴侗笑了一下說。
“不是……只是……我不太習慣。”嚴恕實話實說。
嚴侗嘆了口氣,說:“等你把八股文的規範學完了,我還是得給你找個私塾先生。我親自教你讀書的確不太好。”
“為什麼?”
“額?你喜歡我親自教你讀書?”嚴侗問。
“……不喜歡。”嚴恕的回答十分誠實。
“我也不喜歡啊,你以為我喜歡打你?”嚴侗瞥他一眼,然後說:“孟子都說了,父子之間不責善。這段你應該背過啊。”
“是。公孫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孟子曰:勢不行也。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繼之以怒。繼之以怒,則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於正也。則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則惡矣。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間不責善。責善則離,離則不祥莫大焉。”嚴恕的記憶力還是不錯的。
“守溪先生今年考上進士了,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在京城等著授官。不過他應該不可能重新設館授徒了。到時候我再重新給你找個先生吧,反正還不急。”嚴侗說。
“哦?守溪先生終於考上了?”嚴恕有些為自己以前的老師感到高興,雖然他只教過原主。
“是啊,不過是三甲。”嚴侗說。
“才三甲?守溪先生的時文水平那麼高,他的墨卷在江南都要賣斷貨了。”嚴恕驚訝。
“舉業麼,主要看運氣。”嚴侗苦笑。他自己的時文何嘗又不好了?但是考不中就是考不中。
嚴恕知道他這是說到他爹的傷心事了。只能說:“守溪先生四十多歲才考上,爹爹如今剛過而立之年,還可以再考。”
“沒事,我今日和師兄聊過了,以後,我就不去趕考了。沒必要,考上進士又能如何?”嚴侗稍微有點沒落。哪怕理智上想得再通透,自己二十年的心血就這麼付諸東流,誰都不能等閒視之。
“啊?爹爹放棄舉業了?”嚴恕問。
“是啊。其實舉人也可以授官,只不過多等兩年。或者我可以去遊幕,給那些地方大員當幕僚,收入遠比縣令多。或者,我開館授徒也餓不死吧?”嚴侗繼續苦笑。
“可是,為什麼呢?您年紀又不大。”嚴恕疑惑。
“我不適合官場。實在是幹不了那些。”嚴侗說。
“好吧。”嚴恕點點頭。的確他爹這個性子,去官場真的要命。說不定還能得罪上官或者被迫背鍋,等下連累全家不好,還是舉人安全。功名麼有了,地位麼也有了,危險程度還比較低,沒什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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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的小夥伴會覺得奇怪,為啥嚴侗八股文寫那麼好,還考不上進士。這是非常非常正常的事兒。
咱不說什麼蒲松林考了一輩子都沒考上,也不說戴震啥的考到五十幾歲。這些人都可以說他們雖然才高卻不擅長寫八股文。
咱就說歸有光,他的時文全國聞名,在他活著的時候,寫一篇八股文就是範文,他死了以後,制藝文章能進他的文集。他自己是桐城派大家,絕對的文章泰斗,那個“庭有枇杷樹”婦孺皆知,是永留文學史的名篇。可以說無論是廣義的文章水平,還是狹義的八股文水平,他都是頂尖的。但是他考了七次春圍,考到六十幾歲,只考了個同進士。當時的士人都瘋了,他們直接就說,震川先生都考不上,科舉都沒公信力了。所以科舉的難度真的是要命的事。現在小說裡動不動就是十幾歲的狀元,我不能說歷史上絕對沒有,只能說可遇不可求。絕大多數人,都要到三十幾歲才能考上進士。我記得明清極盛時期平均中進士的年紀差不多是37歲。
所以嚴侗考不中真的算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