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恕抬起頭,拿過文章,有點呆,問:“爹爹,您的本經不是《春秋》?”
“《詩》也學得比你好點。而且八股文章一通百通,無論四書題或者五經題不是一樣寫?”嚴侗說。
嚴恕不再多話,趕緊拿過文章細看。只見嚴侗寫的是:
《詩云不愆不忘一節》
“即詩人之論治,而得保治之道焉。
夫法者,治之具也。法立而能守,則於保治之道得矣。
且夫治天下以仁,行仁以法,法之裕於治也,蓋自古記之矣。假樂之《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夫所謂舊章者,先王之法也,仁心由此行,仁澤由此溥,是萬世無弊之道也。
聰明亂之,則有過而愆焉;
積習隳之,則有過而忘焉。
夫惟善保治之主為能守法;
亦惟善守法之主為能無過。
吾之議法於朝廷者,循是而經綸之,則朝廷正矣。
吾之布法於邦國者,循是而張弛之,則邦國安矣。
故《詩》之言不愆也,則守法之一效也。何也?法立於先王,而天理順焉,人情宜焉。其在後世,但一潤色間,而畫一之規模自有四達不悖者,何愆之有?
《詩》之言不忘也,則守法之又一效也。何也?法立於先王,而大綱舉焉,萬目張焉。其在後世,但一飭新間,而精詳之條理,自有鹹正無缺者,何忘之有?
信乎心法合而成治,作述合而保治。自堯舜以來,所以置天下於寡過之域者,皆是物也。而詩人豈欺我哉?
後之有仁心仁聞者,可以得師矣。”
“看完了麼?感覺怎麼樣?”嚴侗覺得嚴恕看了好久,就開口問。
嚴恕放下文章,嘆一口氣說:“爹爹,做您兒子壓力挺大的。”
“你少給我說這種廢話。我問的是你看明白和你的那篇文章差距在哪裡了麼?”嚴侗皺眉。
“看明白了。”嚴恕說。
“說說看。”
“全方位的差距啊。起講部分,您由仁心而入法度,是儒家的正脈。後面的四段對偶又能在層層遞進的同時不忘扣題。遵照傳注來闡發題旨,義綜其深,典舉其大,說理透徹。我……我那篇就不提了吧?”嚴恕繼續低頭。
“你能不能好好寫?”嚴侗問。
“嗯,我再揣摩一下。”嚴恕不敢說他實在寫不了,畢竟剛挨的打,雖然這次只打了三下,但是他要再惹嚴侗,肯定是不止了。
“我再給你出個題。”嚴侗點頭,“‘《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這個題總算簡單了吧?如果你再給我寫成這模樣,那我就把剛才剩下的板子全打回來,再算上利息。聽到了?”
嚴恕點頭,趕緊回房接著寫。
在回房間的路上,他感嘆一下他爹的教學方式與日俱新。也不是不揍,只是不再揍太多,轉而以威脅為主。額,這個方式好像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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