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三刻。”
“願哥兒已經睡了吧?”嚴侗問。
“是啊,不過恕哥兒還沒睡。要叫他來麼?”李氏問。
“我睡了那麼久,現在是一點不困了。要不,讓恕哥兒去我書房吧。”嚴侗說。
“老爺,你這才一回來,就要查恕哥兒的功課?哪有你這樣的?他為你擔心了好幾個月,你回來以後不說安慰下兒子,難道還要打他不成?”李氏嗔怪。
“他要是有好好用功,我打他做什麼?”嚴侗看她一眼,問:“他這一年多,有用心麼?”
“用心,非常用心了。”李氏回。
“那你怎麼怕我查他功課?”嚴侗問。
“我只是覺得你這一回來不和兒子好好說說話,就查功課,這不太好。別傷了父子之情。讓孩子傷心。”李氏說。
“不會的。好了,我派人去叫他吧。”嚴侗穿上衣服便去了書房。
嚴恕聽說他爹叫他,早有準備。把這一年多以來所有的日程功課本子,圈點的《漢書》,還有他寫的文章全部都抱到了他爹的書房裡。
嚴侗看兒子抱了那麼大一堆東西過來,笑了,說:“看得出來,你這一年多沒有荒廢。你放這裡吧,我慢慢看,這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完。”
嚴恕也笑了,說:“我怕爹爹的家法。可不敢懈怠。”
嚴侗仔細地看了看兒子,嚴恕的臉上已經褪去了最後一點嬰兒肥,露出了屬於少年的稜角,身量上則像雨後的青竹,一下子竄高了不少。
嚴侗把兒子拉到身邊比了比,說:“只比我矮半個頭了,我記得我離開的時候,你才到我的肩膀。”
嚴恕也有些感慨,他這具身子已經從兒童成長為少年了。
“你九月以來的課考等第是什麼?”嚴侗下一句話就打破了充滿溫情的氛圍。
“額……九月是乙等,十月和十一月都是甲等,十二月……額……丙等。”嚴恕低下頭。
“十二月是怎麼回事?”嚴侗面色微沉。
“額……一個原因是我沒怎麼練過截搭題,十二月的課考題目是截搭題。還有一個原因是……我之前有點擔心……額……所以沒怎麼放心思在時文上。”嚴恕吞吞吐吐。
嚴侗瞬間明白過來,他兒子的意思是擔心他的安危。
他第一次接受了兒子的解釋,只是說了一句:“那也不至於拿丙等吧?”這個話題就揭過了。
“十三經看到哪裡了?”嚴侗又問。
“《尚書》和《詩經》學完了,《周禮》也快了,馬上開始《春秋》三傳吧。這是爹爹的本經,到時候可以請教爹爹。”嚴恕一笑。
“嗯,還行吧。到時候我考你幾個問題。”嚴侗說。
“嗯,我的窗課本子上也寫了我很多筆記和心得,爹爹您可以看看。”嚴恕說。
“好,反正我白天睡多了,今天晚上肯定睡不著,可以看你的日程功課。”嚴侗笑。
嚴恕汗,他爹這也太盡責了。第一天回家,就挑燈看他的窗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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