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恕一驚:“是陛下……”
“嗯,君要臣死。”嚴侗嘆息。
“陛下他為什麼容不下顧青先生?”嚴恕問。
“才高難制而已。”嚴侗說。
“呵,他可能不想再有人保他李家的江山了。”嚴恕說。
“你放肆!胡說什麼呢!”嚴侗站起來斥責兒子。
“本來就是麼。他這麼對功臣,以後還有誰會盡忠,孟子說:君視臣如草芥,臣視君如仇讎。”嚴恕理直氣壯。
“你敢直指乘輿?反了你了!跪下!”嚴侗怒斥。
嚴恕委委屈屈地跪了。
“天下無不是的君父。韓愈的《拘幽操》裡有言‘臣罪當誅兮,天王聖明’,此乃韓文公仿文王拘羑里時的心態所作。文王何罪?紂王有何聖明之處?只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而已。”嚴侗說。
“爹爹,您還不如我呢,您把當今比作商紂王?”嚴恕雖然跪著,還不忘吐槽。
“你……我就是打個比方。總之,君上做什麼,不是我們可以議論的。”嚴侗有些尷尬。
“對了,我在書院裡還聽說,顧青先生有個罪名是什麼倡導偽學,這是怎麼回事?”嚴恕又想到了一個疑問。
“‘其事不師古,言不稱師。欲立異以為高,非朱子格物致知之論。宜禁邪說以正聖學。’是這個罪名麼?”嚴侗居然還能把言官彈劾王灝雲的奏摺給背出來。
“好像是。”嚴恕點頭。
“師兄去南贛之前就在提《古本大學》,想要否定朱子‘格物致知’之學的地位。朝中不少人是非常不滿的。只是之前找不到攻訐的機會,如今他既然得罪陛下,那些人自然群起而攻之。”嚴侗搖頭。
“學問之道不同本是正常的事,他們卻挾朝廷威權打擊異己,下作。”嚴恕評價道。
“住口,你今天罵完當今罵首輔,真是膽大包天。給我跪在這裡,好好想想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嚴恕幾乎扶額。
“啊?這是首輔大人的意思?”嚴侗驚道。
“至少師兄是這麼認為的。你不是看了信了麼?其中的江陵指的就是首輔張江陵啊。”嚴侗說。
“……”嚴恕無話可說,王灝雲的作死能力挺強啊,得罪內監,得罪首輔,得罪皇帝,要活下來是有難度了。
“你才多大,就這麼肆無忌憚的。好好跪著思過。”嚴侗說。
“是。”嚴恕委屈。
“知錯了就自己起來。”嚴侗看一眼兒子。
嚴恕低頭想了想,哎,算了,跪一會兒就起來吧,沒必要和他爹硬頂。
於是,他跪了大概一刻鐘,就言不由衷地向嚴侗認了錯。嚴侗也未多說什麼,就放過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