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書整理完行李,發現那個姑娘已經被打發走了,略略有些失望,說:“少爺,我看她挺可憐的,也不缺她這一口吃的……”
“抱書,你不會看上她了吧?”嚴恕問。
抱書瞬間臉紅得像是要滴血,期期艾艾地說:“沒,絕對沒有。”
嚴恕望天,這小子不打自招。
“你想想看,你第一眼看見她,就知道她是個漂亮姑娘。她在街頭快流浪了一年了,別人都沒發現。敢情大家都是瞎子,就你一個人慧眼識珠?”嚴恕沒好氣。
“這……這個……小的不知道她在外面多久了。”抱書低頭,聲若蚊吶。
“總之,她肯定有問題。我想著,八成是仙人跳一類的。我們剛來京城,不要去招惹這種事。”嚴恕說。
“可是……萬一……她說的是真的呢?”抱書不死心。
嚴恕真無語了。他以前的小廝都是家生子,家裡教好了規矩送到他身邊服侍他的。之前他祖母把他看成眼珠子一樣,後來嚴侗又挺看重這個長子,所以一般的僕人根本近不得他的身,就怕把少爺帶壞了。
故而嚴恕長到二十歲了,真不知道御下怎麼搞。而且他又是穿越過來的人,天生比這個時代計程車大夫更看重平等,要他責罰僕婢甚至發賣一類的,都基本是不太可能的。他實在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啊。
而抱書並不是家生子,他是剛賣了死契來嚴家當僕人的。當時嚴恕正好要挑一個小廝一起北上,他看抱書年紀合適,人看上去也機靈,就決定帶上了。所以,抱書其實是個挺沒僕人自覺的小廝。
一路北來,嚴恕覺得他年紀小,性格活潑,挺可愛的,一直很優容他,他犯點小錯,幾乎不責罵。可是,他覺得吧,這小子有點“近之不遜”的意思了。
抱書看著嚴恕盯著他不說話,知道自己好像說錯話了,閉上嘴,然後用一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嚴恕。
嚴恕略硬了下心腸,回憶了一下他爹要發火之前的神色,冷冷地看著抱書,直把抱書看得渾身發毛,跪下認錯。
嚴恕覺得差不多了,他也不想真的將抱書如何,這個年紀的孩子,慕少艾麼,人之常情。他嘆口氣說:“起來吧。以後不許。”
抱書雞啄米一般點頭。
嚴恕覺得,他可以練習一下眼神殺人法,因為他其實長得比較像他爹,嚴侗有的氣場,他也可以有啊。成本小,效果好,而且不會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完美。
搞定抱書以後,嚴恕自己其實也對那個女孩子有些好奇,他估摸著八成是被什麼地下幫派控制用來搞偷竊或者訛詐的工具。哎,其實也挺可憐的,十三四歲的孩子。不過人在異鄉,他救不了所有人。
第二天,嚴恕打算去京城的書肆看看,他這次過來,因為覺得書冊太重,沒帶多少書,如今要準備揀選,有些書不得不購置起來。
他剛出巷子口,昨日那名少女突然間衝出來攔住了他。
嚴恕嚇了一跳,退開一步,說:“姑娘為何要反覆糾纏在下?”
女孩子擼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條條猙獰的腫痕,有些地方已經破皮了。看上去是鞭子抽的。她咬了咬嘴唇,說:“若不是真的沒了活路,我不會再來求公子。如果我這個月再找不到‘主顧’,可能就要被賣進窯子裡了。”
“那你想我怎麼做呢?你的賣身契應該在某些人手裡吧?我若收留了你,就是收留逃奴,會吃官司的。”嚴恕心中惻然,但表面上仍然冷靜。
“是,公子買下我就可以了。反正我已經好久沒找到主顧了,他們對我已經沒耐心了。我親耳聽到那個我叫‘師父’的人說,要把我賣去窯子。那反正賣窯子裡也是賣,賣給您也是賣。他們的目的是賺錢,不一定非要把我賣去髒地方的吧?”女孩面色轉為痛苦,又說:“我早就破了身子,即使賣去窯子,也賣不上價的。”
嚴恕聽了這話,心裡又添一分不忍,她才十四歲,到底之前遭遇了什麼?
抱書這次還跟在嚴恕身邊,不過他眼觀鼻,鼻觀心,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嗯……買你大概要多少錢?”嚴恕問。
“我前面有個姐姐,和我差不多的情況,她被賣進了窯子,好像是賣了十二兩。我覺得……我也差不多是這個價吧。”姑娘悽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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