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妃易文君終歸是回來了。她對著明德帝巧言,說此番歸來全因聽聞蕭越、蕭羽病重,甚至不惜為這兩個兒子放棄了外頭的自由。
這話,蕭越半個字都不信。
要真有半分不放心,當初離宮時怎會將他們兄弟倆留下?她從不擔心兩歲的蕭羽能不能在內宅傾軋裡活下來,如今卻突然記掛起七八歲的他們生了場病——這般說辭,怕也只有傻子才會當真。
縱使心中冷笑,蕭越還是依著禮數,牽上弟弟蕭羽去見了她。可一進殿,撞入眼簾的,卻是易文君對著蕭楚河噓寒問暖、滿眼疼惜的模樣。
“兒臣見過父皇。”蕭越牽著蕭羽,率先躬身行禮,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波瀾。
明德帝正為美人失而復得喜不自勝,指著易文君溫聲道:“這是你們的母妃。”
蕭羽年紀尚小,縱然心中生疏,也乖乖喚了聲:“母妃。”
一旁的蕭越卻抬眸,目光掠過易文君,徑直看向她身側的蕭楚河,淡淡開口:“六皇兄。”
“七弟,八弟。”蕭楚河笑著應下,眼底滿是少年人的明朗。
明德帝早知曉蕭越對這位母妃的態度,見狀也不意外。反倒是易文君,自始至終沒看蕭羽一眼——方才對蕭楚河時,她還溫柔得像個真正的慈母,此刻面對親生兒子,卻只剩全然的不屑與漠視。
蕭楚河自幼喪母,如今突然得了易文君這般關懷,只覺心頭暖意翻湧,哪裡還顧得上這本是蕭越、蕭羽兄弟的母妃?他笑得格外開懷,那模樣在蕭羽眼裡,卻成了毫不掩飾的炫耀。蕭羽攥緊了拳,指節泛白,蕭越不動聲色地伸手,按住了弟弟的手腕。
沒等溫德帝再說些什麼,易文君便起身告退:“陛下,臣妾先回寢宮了。”
她自始至終沒再看蕭越、蕭羽一眼,更無半句叮囑,就這般徑直轉身,將兩個親生兒子拋在原地,獨自離去。
待她身影消失,明德帝才轉向兄弟倆,語氣帶著幾分期許:“你們母妃既已回來,往後便常去她宮裡看看,她見了你們,定會高興的。”
蕭越心中不願,卻還是垂下眼,恭順地應了聲:“兒臣遵旨。”
之後的日子,蕭越每日都按規矩,牽著蕭羽去易文君宮中請安。可宮門次次都為他們緊閉,易文君連面都不願露,只讓宮人傳話說“不見”。
有一回,蕭羽特意揣了自己最愛的糕點,紅著眼眶想遞到易文君面前。可他剛跑近,易文君便像沒看見般轉身就走,裙襬掃過地面,連個眼神都沒留。蕭羽急著追趕,腳下一絆重重摔在石階上,掌心磕得通紅,抬頭時,卻只望見易文君遠去的一片衣角。
蕭越快步上前扶起弟弟,沒有說半句安慰的話,只是蹲下身,仔細為他拂去衣襬上的灰塵,動作輕緩,卻帶著不容錯辯的沉靜。有些涼薄,總要自己親身體會過,才能真正刻進心裡,旁人說再多,也抵不過親身經歷的透徹。
這般的冷遇多了幾次,蕭羽眼底的期待漸漸熄滅,再也不提去見易文君的事。可他們畢竟還未出宮開府,身在宮中,總要顧全“孝道”的名聲。於是蕭越便與蕭羽約定,每月初一十五,仍去易文君宮門前走一趟——哪怕依舊見不到人,也在宮門外規規矩矩行個禮,全了表面的禮數。
蕭越嚮明德帝請辭,稱自己修煉遇阻,想外出遊歷尋找突破契機。明德帝稍加思索,便應允了。
出發那日,蕭越只帶了宋玉一人,其餘三人則被留下,繼續暗中保護蕭羽。
馬車緩緩駛離皇城,車廂內靜了片刻,宋玉終於忍不住開口:“殿下,您分明早已突破瓶頸,為何還要特意出來一趟?”
蕭越指尖輕叩膝上劍鞘,聲音平淡卻藏著深意:“你聽說過暗河嗎?”
宋玉心頭一凜,沉聲回道:“北離境內最頂尖的殺手組織。”
“正是。”蕭越抬眼望向車窗外掠過的樹影,“去看看,他們能不能為我所用。”
宋玉猛然想起一事,眼中閃過幾分了然:“殿下先前沒日沒夜撰寫的那本《彼岸規劃》,難道是為暗河準備的?”
蕭越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卻未明說,只道:“到了地方,你自會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