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
蕭若風立在廳中,目光不自覺落向霍無憂,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平和:“這裡的佈置,不知是否合太子殿下與永宸王殿下的心意,若有任何需要,儘可吩咐。”
文子端頷首應下:“好,多謝琅琊王費心。”他眼角餘光掃過霍無憂微緊的指尖,早已看清廳內陳設——竹簾、青瓷、甚至案上那盞茶,都與當年江南霍無憂住處如出一轍。
霍無憂喉間發緊,指尖攥得更緊,避開蕭若風的目光,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開口:“我不喜歡這裡。”話出口時,連她自己都覺語氣生硬。
她本是隨口一說,沒料文子端立刻接話,語氣裡滿是縱容:“知道你不喜歡,便不住這。”
霍無憂愣了愣,抬眼看向他:“你什麼時候安排的?”
文子端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柔得能化開水:“既把你帶出來,自然要事事隨你心意,總不能委屈了我們的永宸王啊。”
“我的職責是保護你。”霍無憂別開眼,聲音弱了幾分,“算了,便住這吧。”
“保護我,也不必時時刻刻貼身跟著。”文子端輕笑,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衣襟,“鴻臚寺隔壁的宅子,我讓人買下了,都按你喜歡的樣子佈置的,離得不遠。”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去吧,你也不想何娘子她們三個跟著拘著,不自在吧?”
霍無憂心頭一暖,卻仍沒看蕭若風——方才蕭若風那道落在兩人身上的目光,像細針似的扎得她不自在。她吸了口氣:“行,那我帶她們先過去。”話音落,轉身便走,連一個餘光都沒分給蕭若風。
身後,蕭若風端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眼底翻湧的澀意壓了又壓,面上卻仍維持著平靜。
袁善見湊到文子端身邊,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幾分酸意:“太子殿下,我們怎麼沒這待遇?”
文子端斜睨他一眼,語氣帶了點笑意,卻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怎麼?袁侍郎這是嫌棄孤待你不周?”
袁善見立刻收了玩笑神色,忙擺手:“不敢,不敢!臣只是隨口一說。”
一旁的樓犇上前半步,語氣沉穩地打圓場:“永宸殿下與何娘子她們總歸是女子,在外行走多有不便,多照顧些也是應當的。”
袁善見還想再說些什麼,抬眼卻對上蕭若風沉下來的目光,又瞥見文子端似笑非笑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訕訕地閉了嘴。
鴻臚寺外
暮色漫過硃紅院牆,蕭若風立在鴻臚寺門口,目光頻頻望向隔壁宅子的方向——那是文子端為霍無憂安排的住處,簷角燈籠已亮起暖光,隱約能聽見院內動靜。他指尖蜷了蜷,抬腳想過去,卻又猛地頓住。
如今她是東漢永宸王,他是北離琅琊王,身份隔著家國立場;更何況方才文子端對她的縱容,那般親密模樣,像道無形的牆擋在中間。他若貿然前去,反倒會給她添麻煩。蕭若風喉間發澀,終究是嘆了口氣,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轉身欲走。
“老七!”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雷夢殺、柳月幾人快步追上來,不由分說將他半拉半勸地帶離了街角。雷夢殺性子最急,剛停下便湊上前:“老七,那永宸王……不會真的是子臻妹子吧?”
蕭若風垂眸看著地面,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永宸王霍無憂,字子臻。”
“難怪!”雷夢殺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當初你在江南費了那麼多心思,卻沒能把人帶回來”
柳月比雷夢殺心思細,瞥了眼蕭若風緊繃的側臉,追問:“今日永宸王見了你,半點震驚都沒有,她知道你的身份,而你也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對不對?”
“是她告訴我的。”蕭若風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角,語氣裡滿是自嘲,“在江南時,她先發現了我的身份,走之前,把她的身份告訴了我。是我先騙了她,瞞著她琅琊王的身份。”
“她不也瞞了你?”顧劍門拍了拍他的肩,語氣平和,“你們這算互相隱瞞,算不上誰虧欠誰。”
雷夢殺還想問,剛張了嘴就被柳月瞪了一眼,他卻沒在意,仍追問:“那你們現在……?她方才連看都沒看你,是不是還在氣你騙她?”
蕭若風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低:“她沒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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