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正看向樊長玉,嘴唇動了動,神色間分明是欲言又止的遲疑。
李明澈抬手按住了言正的肩,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我和長玉自幼相識,無話不談。”
樊長玉目光一凝,看向謝徵:“你們認識?”
李明澈頷首:“相識,卻無私交。”
她視線掠過謝徵,語氣淡漠:“日前武安侯府傳出訃聞,未曾想會在此地與侯爺重逢。”
謝徵上下打量著她,眼底掠過一絲訝異,似有讚歎也帶著探究:“數月未見,李二小姐倒像是換了一副風骨。”
樊長玉猛地一震,拉住李明澈的衣袖急切道:“等等,武安侯?阿澈,你說他是謝徵?”
李明澈淡淡應了一聲,眼神中帶著幾分蕭索:“嗯。你這幾日,是撿了個金疙瘩。”
謝徵目光緊鎖在李明澈身上,語氣沉了幾分,帶著審視亦有關切:“李二小姐這般打扮出現在這裡,莫不是在尚書府受了什麼委屈?”
在他看來,昔日敢刺王殺駕的李明澈,如今卻流落在外,多半是被家族棄置。
李明澈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算不上受委屈,是我……不要他們了。”
謝徵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她會這般表態,隨即寬了神色,試圖安撫:“姑娘不必意氣用事,那日之事雖掀起波瀾,但風頭已過,尚書府未必會因此怪罪於你。”
樊長玉一聽這話,心頭一緊,當即護犢子似的擋在李明澈身前,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滿是心疼與義憤:“什麼委屈?阿澈,到底是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去給你報仇!”
李明澈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樊長玉,眼底的憂傷終於決堤,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說來話長。我曾欲刺殺帝王,雖因朝野壓力未被處置,但也因此……和李家徹底決裂了。”
樊長玉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追問:“刺王殺駕?阿澈!他為何要得罪你?”
李明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寒潭:“他害死了我的未婚夫,定北侯——燕衡。”
樊長玉滿臉錯愕,聲音拔高了幾分:“定北侯?不是說他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了嗎?”
李明澈的睫毛微微顫抖,淚水終於滑落,她別過臉去,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字字泣血:“是,也不是。”
樊長玉見她強忍悲痛的模樣,心像被揪了一把,緊緊握住她的手,溫軟的聲音滿是呵護:“阿澈,別哭,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樊長玉瞧著身旁李明澈眼底淚光翻湧,整個人透著藏不住的悲慼與委屈,心下揪緊,當即轉頭看向謝徵,語氣急切又帶著不忍:“你來說。”
謝徵沉吟片刻,目光掠過李明澈微微顫抖的肩頭,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京城裡無人不知,戶部尚書嫡幼女李明澈,乃是公認的京城第一美人,與定北侯燕衡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早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當初李二小姐被選作公主伴讀,與公主交情甚好,一次偶遇當今陛下,陛下垂涎她的容貌,一心想將她納入宮中,便故意下旨,遣燕衡掛帥出征。燕衡何等驕傲,怎會看不出陛下的心思,可陛下親口許諾,只要他得勝還朝,便立刻為二人賜婚,他終究是應了。只是誰也沒料到,燕衡這一去,便再也沒能回來,正如你所知,他戰死沙場了。”
謝徵頓了頓,繼續說道:“後來陛下下旨宣李二小姐入宮,她滿心悲憤,抱著必死之心想要刺殺陛下,幸好被長公主及時攔下。最終靠著朝堂幾位重臣力保,再加長公主從中全力施壓阻攔,那位小皇帝才沒能如願,也沒能對李二小姐下手。”
李明澈垂著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落下的淚珠,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絮,卻帶著刺骨的悲涼:“我見過燕衡的屍首,致命的那支箭,是從他後背射進去的。”
謝徵聞言,神色微沉,默然頷首,這其中的貓膩,他心中早已瞭然,根本無從辯駁。
樊長玉聽得雙拳緊握,氣得臉頰通紅,滿心憤怒卻因沒讀過多少書,一時語無倫次:“這皇帝也太欺人太甚了!他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怎能、怎能如此歹毒!”
謝徵看著她義憤填膺的模樣,冷聲補了一句,道出其中不堪:“覬覦臣下未婚妻,為奪人所愛,不惜設計謀殺朝中重臣,等同於自斷國家臂膀,荒唐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