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肅穆的皇陵之下,震天動靜此起彼伏,碎石落塵簌簌作響,將這片安息先帝的禁地攪得不復安寧。
蕭若風目光沉沉,率先開口打破僵持:“林姑娘,皇陵今夜異動,莫非皆與你有關?”
氣氛驟然繃緊,隱隱生出幾分劍拔弩張的對峙之勢。
可立於原地的蘇慕瑤神色未變,一身衣袂不染半分戾氣,眉眼清淡平靜,宛若置身事外的觀局者。方才二人對話之間,她便已不動聲色佈下重重結界陣法,悄無聲息鎖死了整片皇陵的進退之路。此地眾人,已然插翅難飛,任誰想擅自離去,都無法踏出半步。
她聲線平緩無波,聽不出半分起伏:“琅琊王不必緊張,不過是昌河與天啟城積下的舊怨,今日恰好清算,動靜稍大了些而已。”
蕭若風眉心微蹙,語氣帶著幾分規勸與忌憚:“陛下方才才為林家昭雪平反、洗清冤屈,朝野感念聖恩。你此刻在天啟城禁地動殺念、興風波,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蘇慕瑤淡淡抬眸,眸光澄澈卻帶著洞悉一切的清冷,不答反問:“百曉堂執掌天下諸事秘聞,昌河與天啟的陳年恩怨,想必早有記載。姬堂主,不妨為諸位解惑一二?”
一旁的雷夢殺與李心月相視一眼,心中皆是暗自感慨蕭家皇室糾葛繁多、恩怨不斷。復仇之人接踵而至,所幸眼前這位林城主素來公允講理,恩怨分明,絕非當年肆意傾覆江湖的葉鼎之那般偏執狂傲,否則今日天啟,必將掀起一場更大的血雨腥風。
姬若風微微頷首,聲線沉緩道出塵封舊事:“蘇昌河,暗河無名死士,本是南疆聖火村人。其村落世代守護世間至寶火靈芝,從不外傳。昔年先帝貪戀長生延年,遣濁清大監親率禁軍趕赴聖火村強奪聖物。村民誓死守護、拒不從命,濁清竟心狠手辣,深夜下令血洗全村,屠戮老幼婦孺,滿村盡滅。唯有年幼的蘇昌河、蘇昌離兄弟二人僥倖逃生,流落江湖,最終投身暗河,淪為頂尖殺手。”
一語落地,周遭眾人無不默然唏噓。世人皆知蘇昌河是暗河殺伐果斷的頂級殺手,卻無人知曉他冰冷嗜血的背後,藏著這般家破人亡、血海深仇的過往。更令人心驚的是,世人皆知暗河隸屬皇室,此番先帝近臣造下滔天罪孽,更是讓皇室顏面蒙上一層陰影。
蘇慕瑤神色始終恬淡從容,不見半分波瀾,字字清泠落地:“今夜這場恩怨,我絕不插手。諸位只需安心旁觀,是非對錯、生死勝負,皆由他們二人自行了結。蘇昌河若能手刃仇敵,便是濁清作惡多年的報應;他若技不如人、殞命於此,也是他自身本事不濟。不知陛下以為,這般處置可否妥當?”
話音落,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端坐一側的蕭若瑾身上。
蕭若瑾眸光微深,靜靜凝視著眼前的女子。他本就素來偏愛世間絕色美人,天下佳色盡收眼底,卻從未有人如蘇慕瑤這般,清冷絕塵、風骨獨絕。更何況他早已得知她身負至尊鳳凰命格,命格尊貴、氣運滔天,心中對她早已多了幾分異於常人的縱容與忌憚,自然不願輕易與其交惡。
沉吟片刻,蕭若瑾緩緩開口:“濁清侍奉先帝多年,為先帝守陵盡忠,乃是先帝舊臣。更何況二人廝殺爭鬥之地在先帝皇陵,驚擾先帝亡靈,終究不妥。”
蘇慕瑤淺淺勾唇,笑意清淡無鋒芒:“陛下大可放心。先帝已然仙逝,蘇昌河只為了結私仇,絕不會驚擾先帝亡靈、褻瀆皇陵聖地。今夜事了,我自會送上陛下一份厚禮,權當今日驚擾禁地的賠罪。”
眾人聞言心中瞭然。濁清乃是老牌半步神遊強者,縱使常年守陵、疏於練功,修為倒退,如今依舊穩居大逍遙境,實力深不可測。在所有人看來,蘇昌河此番尋仇,勝算寥寥無幾。
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蘇慕瑤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落向蕭若風,語氣平和淡然:“聽聞琅琊王早前在南決一戰身受重傷,身染寒毒,纏綿入骨,日日受陰寒侵蝕,想來滋味定然不好受。”
一旁的雷夢殺聞言當即上前,面露真切關切:“林城主慧眼!不知可有良方,能醫治若風這寒毒舊疾?”
“不難。”蘇慕瑤淡淡應聲,“藥王谷小師叔,亦是百里東君的表妹,乃是當世難得的妙手神醫,如今在南安城開設藥莊,隱居行醫,專治各類疑難寒症、陳年舊疾,此毒她可根治。”
雷夢殺眼前一亮:“原來是溫家神醫!難怪有這般本事。”
“藥王谷規矩森嚴,藥王從不離谷。”蘇慕瑤娓娓道來,語氣從容,“但這位小神醫性情通透,只需派人誠心相邀,便可前來天啟城為琅琊王醫治。”
雷夢殺當即轉頭看向蕭若風,語速急切:“若風,我即刻傳信東八,速速請溫家神醫趕來天啟!”
蕭若風微微拱手,誠心道謝:“多謝林城主相助。”
蘇慕瑤眸光輕漾,順勢開口,語氣依舊清淡無求:“琅琊王不必多禮。若當真要謝,便勞煩為我在天啟城安排一處居所。我打算在天啟小住一段時日,客棧喧囂繁雜,住著不甚安穩。”
蕭若風微微一怔,輕聲問道:“莫非是林宅不合心意?若是居所簡陋,我即刻令人翻新修繕。”
“並非如此。”蘇慕瑤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悵然,轉瞬即逝,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林宅很好,只是那處宅邸藏著我年少舊事,住著便會想起父母尚在的往日光景,觸景傷情,不忍久居。”
這話一齣,蕭若風瞬間通透了她的心思。
他驟然明白,她不願住回林宅、刻意讓自己搬出既定居所,根本不是懼舊景傷情這般簡單。她身負鳳凰命格,命格尊貴非凡,早已被皇兄暗中留意。皇兄素來偏愛絕色、心藏覬覦,若是她居於專屬林宅,太過醒目固定,難免被皇兄頻頻登門叨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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