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府
暮春的柔光透過琅琊王府的雕花窗欞,淺淺落了滿室,攏在端坐榻前的林芷瑤身上。
她如今懷有身孕,身形未顯臃腫,反倒添了幾分溫潤豐盈的婉約氣韻。一襲月白軟綢長裙襯得肌膚瑩白勝雪,眉眼本是極致明豔、傲骨天成,此刻帶著孕期獨有的柔和暖意,睫羽輕垂如蝶翼斂翅,唇脂瑩潤,眉目如畫,縱使素衣未施濃妝,一顰一笑依舊風華絕代,美得清雅又奪目,絲毫不見半分疲態,反倒愈發溫婉動人。
靜謐間,身側傳來蕭若風清沉的嗓音,帶著幾分沉凝:“顧家出事了。”
林芷瑤抬眸,澄澈的眸光輕輕一動,音色溫軟輕柔:“嗯,我已然聽聞。顧師兄已連夜趕回西南道,你不去助他一二嗎?”
蕭若風立在窗前,玄色錦袍身姿挺拔,眼底藏著幾分身不由己的權衡:“二師兄等人已然趕赴西南,我身份特殊,不便離天啟半步。”
他是北離皇子,一舉一動皆牽動朝局,只要踏出天啟城半步,朝野各方勢力便會即刻知曉,一舉一動皆受人掣肘。
林芷瑤指尖輕輕搭在膝頭,姿態嫻雅從容,清麗的面容上含著幾分通透了然:“你是打算借這場亂局,順勢助顧家徹底執掌西南道?”
西南道素來顧、宴兩大家族分庭抗禮,顧劍門是他同門師兄,若西南道落入顧家手中,於朝堂、於他而言,皆是最優局面。
蕭若風收回遠眺的目光,落回眼前絕色佳人身上,語調微緩,帶了幾分玩味:“近日有一人登門尋我,乃是宴家人。瑤兒聰慧,不妨猜猜是誰?”
林芷瑤略一思忖,明眸流轉,篤定開口:“宴家唯有兄妹二人。顧大哥慘死,種種痕跡皆指向宴別天,他恨顧家入骨,絕不會低頭求助於你。如此說來,便只剩他那位妹妹,宴琉璃。”
“正是。”蕭若風頷首,道出其中蹊蹺,“宴琉璃尋我,求我出手,替顧洛離報仇,誅殺她的親兄宴別天。”
林芷瑤聞言,眉梢微挑,清麗容顏上掠過一抹淺淺訝異,語氣帶著幾分不解:“為了外人,求旁人誅殺至親兄長?這宴琉璃行事,未免太過悖逆常理。”
話音稍頓,她細細思忖其中利害,眸光驟然清明,瞬間看透內裡玄機。她絕色的面龐上褪去溫柔,添了幾分冷然通透:“我記得宴琉璃年歲與我相仿,顧洛離年長她整整一輪,且顧、宴兩家世代針鋒相對、勢如水火,何來兩情相悅的淵源?”
轉瞬之間,其中關節已然盡數通透。
林芷瑤唇角勾起一抹清冷淺笑,眸底寒色淺淺泛起:“原來如此。這女子野心著實可怖,是以兄長性命為籌碼,斷尾求生,為自己、為整個宴家謀一條生路。”
世人皆知,顧家痛失至親,絕不會善罷甘休,定然傾盡勢力圍剿宴家。可宴琉璃這一步棋,走得狠絕又精準,既能借朝堂之手除掉親兄這個禍根,平息顧家怒火,又能順勢執掌宴家,保全整個家族基業,心性城府,遠超常人。
蕭若風靜靜看著她絕美的側臉,輕聲道:“瑤兒不喜歡她?”
“我敬她的野心果決,亦嘆她手段凌厲。”林芷瑤緩緩抬眼,眸光澄澈通透,字字清冷,“可這份籌謀與野心,是踏著手足血親的性命換來的,太過涼薄無情。”
她輕輕蹙眉,容顏絕色,眉宇間卻藏著幾分憂慮:“倘若宴琉璃真的藉此徹底掌控宴家,以她這般狠絕的心性、縝密的城府,心性坦蕩、最重江湖義氣的顧師兄絕非對手。來日西南道,顧家極有可能步步旁落,徹底失勢。”
顧劍門磊落豪邁,擅江湖俠義,卻最不懂朝堂權謀、人心詭譎,絕非宴琉璃的對手。
蕭若風眸光沉定,語氣帶著不容動搖的底線:“無論局勢如何變幻,我的底線只有一條——顧劍門,絕不能死。”
聽聞此言,林芷瑤心頭微涼,唇畔緩緩漾開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嘲諷的淺笑。
眼前之人終究是蕭氏皇子,生來便浸淫帝王權術,縱使重同門情誼,終究是以朝堂制衡、皇權穩固為先。
他明面上遣人馳援顧劍門,看似護持同門,實則暗中保全了宴家。不過是藉著這場紛爭,維持西南道兩派制衡、互不獨大的局面,避免一方勢力坐大,威脅朝廷管轄。
所謂同門情義,在皇家權衡利弊的江山棋局裡,終究輕如鴻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