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一路沿江而行,行至一處河畔,小綠兒目光驟然落在水邊昏迷的孩童身上,當即拽住溫壺酒的衣角,脆聲急呼:“舅舅,救人!”
溫壺酒不敢耽擱,即刻上前,二人協力將落水的少年從河灘邊救起。
半晌,少年悠悠轉醒,睜開眼率先看向身側的小丫頭,出聲問詢:“是你救了我?”
小綠兒晃了晃小腦袋,眉眼清澈:“我在河邊瞧見了你,是舅舅出手把你救上來的。”
名叫葉雲的少年立刻對著溫壺酒躬身行禮:“多謝前輩搭救之恩。”
小姑娘心生惻隱,柔聲問道:“小哥哥家住何處?我們順路送你回去。”
溫壺酒一旁靜靜打量,少年衣衫用料華貴考究,出身必是名門望族,淪落荒野流落河邊,顯而易見家中遭遇大變。
葉雲垂眸,眼底蒙上一層落寞,低聲回道:“我已經沒有家了。”
小綠兒素來偏愛容貌俊秀之人,眼前少年眉目俊朗,生得十分好看,當即動了收留的心思,轉頭眼巴巴望著溫壺酒,怯生生央求:“舅舅,讓小哥哥跟我們一同回家好不好?”
溫壺酒暗自頭疼,心中哭笑不得:自家外甥女小小年紀,偏偏隨了她母親的性子,在外隨處撿人,這回竟撿回來一個半大少年。可對上小姑娘滿是期盼的可憐眼神,實在不忍回絕,溫家家底殷實,多添一個孩子吃住原也不在話下,只得無奈應允:“罷了,那就一同回溫府。”
“太好了!”小綠兒瞬間眉眼舒展,滿心歡喜。
葉雲抬眸凝望著身旁嬌俏靈動的小丫頭,心底暗自驚歎:這小姑娘生得極美,模樣竟比自幼定下婚約的易文君還要出眾。只是如今葉家覆滅,昔日婚約早已化作泡影,再無履約的可能。
一行人踏入嶺南溫家府邸,庭院草木氤氳著淡淡的藥香。溫壺酒上前躬身稟道:“爹,我把外甥女接回來了。”
溫臨緩步自正廳走出,目光落在跟前的小丫頭身上,細細打量一番,眉眼舒展:“回來便好,瞧著身子比幼時強健太多了。”
溫蘅攏著一身輕便衣衫,眉眼軟乎乎的,乖乖屈膝福身,清甜軟糯地喚道:“外公安好。”
小姑娘生得白淨靈秀,話音細細柔柔,惹人憐愛。溫臨心頭一暖,溫聲囑咐:“往後在溫家住下,缺什麼、想要什麼,只管去找你舅舅,或是來尋外公。”
“嗯,多謝外公。”溫蘅乖巧點頭,烏黑的眼珠亮晶晶的。
身側少年斂去心緒,拱手躬身,以化名行禮:“葉鼎之拜見溫家主。”
路途之上溫蘅早已問過他的名姓,只是葉家突逢大禍,他如今身在禍難之中,形同亡命之人。溫家是東君至親母族,斷然不會輕易出賣自己,可他不願無端拖累溫家,故而隱去真名,換了稱謂立身。
溫臨淡淡頷首:“既入溫府,便安心在此落腳。”
他乃是當世頂尖的用毒前輩,眼光毒辣,一眼便看穿少年體內得天獨厚的天生武脈,暗自心驚。外孫女出門隨手撿回的流浪孩童,竟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留在家中,於溫家而言乃是天大機緣。
溫臨轉頭看向溫蘅,話鋒一轉:“你師父可曾為你定下大名?”
小姑娘晃了晃小腦袋,奶聲奶氣回話:“平日裡哥哥都喚我小綠兒,師父說我的大名該由溫家長輩敲定,他不便越俎代庖,小綠兒就當小名。”
溫臨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便隨溫姓,定名溫蘅。杜蘅為上古香草,喻品性高潔祥瑞,身雖柔弱卻韌勁十足,正合你的命格。自此,你便是溫蘅。”
一旁的溫壺酒暗自詫異,素來規矩嚴苛的父親今日格外隨和。此前同胎的外孫女都未曾得以冠溫家本姓,如今父親不單親賜姓名,還收留來歷不明的葉雲,實在破例。
溫蘅眉眼彎成小小的月牙,歡喜地屈膝道謝:“多謝爺爺賜名。”
溫臨聞言笑意更濃:“往後不必再稱外公,改口喚爺爺便是。”
一句話已然明瞭心意,從今往後,溫蘅便是溫家正經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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