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道的風波,終究未如蕭若風預想的那般發展。
宴傢俬通北闕餘孽,罪證昭然,最終落得個滿門抄斬的結局。
世人皆知琅琊王蕭若風素有風華公子之名,容顏冠絕北離,城府更是深不見底。此事利落收場的背後,處處透著蹊蹺——分明有人趕在他之前悄然出手。這番操作順水推舟成全了顧家,絕非暗處仇敵所為,倒是讓他心底多了幾分捉摸不透的思慮。
秋光穿窗,落了滿室清輝。
榻邊倚著的女子,已是身孕漸沉,身形添了幾分溫潤豐盈,卻半點折損絕代風姿。林芷瑤素衣松挽,青絲如瀑垂落肩頭,未施粉黛的臉龐瑩白如玉,眉眼依舊明豔傾城,縱使腹中有孕、眉眼輕籠淺憂,那份凌駕眾生的風華,依舊無人能及,淡淡一眼,便勝卻人間無數。
只因西楚劍歌舊案再起,朝廷下旨,命蕭若風遠赴乾動城,肅清西楚殘餘勢力,尋回百里東君。
四下寂然,唯有知己相伴。林芷瑤抬眸,眸光柔婉,帶著一絲孕期獨有的倦怠與繾綣:“也就只有賢姐姐,肯時時來陪著我了。”
董賢手中拈著柔軟的錦繡襁褓,眉眼溫和:“這是我閒來無事,給你腹中的小郡主縫的。”
林芷瑤唇角淺淺勾起一抹絕色弧度,眸光明媚靈動,襯得整個人愈發溫潤動人:“萬一,是個男孩兒呢?”
“是男孩兒便再縫一套便是。”董賢放下針線,細細打量著眼前豔色不減的女子,蹙眉輕問,“只是我瞧著,你近來總是心事重重、思慮過重,可是哪裡不適?”
林芷瑤垂眸,纖長的指尖輕輕撫過隆起的小腹,絕世容色覆上一層淺淡的悵然,語氣輕緩:“不過是懷身倦怠,容易疲累罷了,無事的。”
董賢素來細心穩妥,字字關切:“生產所需的一應物件,可都備妥了?尤其是穩婆,身家品性務必乾淨清白,一定要再三核查,萬不能出半點紕漏。”
“我曉得。”林芷瑤抬眼,眸底藏著世家女子的縝密沉穩,豔色眉眼間褪去幾分柔婉,多了幾分凜然清醒,“雲雀早已反覆核查數遍,那些穩婆的家眷皆被妥善安置看管,絕無隱患。”
“你心裡有數,我便放心了。”董賢微微頷首,隨即輕嘆一聲,“陛下此番遣琅琊王遠赴乾動城,終究是顧念舊情,不願動鎮西侯府根基。陛下到底是年歲漸長、心存仁軟了,若是早年,百里家,怕是早已落得和葉家一樣的結局。”
聞言,林芷瑤眸光微怔,澄澈豔眸望向窗外流雲,語氣輕渺:“多年未見東君,不知如今,是何模樣。”
“他是儒仙親傳弟子,天資絕世,自是不凡。”董賢淡淡道,“只是聽聞性子純粹天真,不諳權謀世事。”
林芷瑤唇角噙著一抹清淡淺笑,風華絕代的眉眼間藏著通透洞悉:“君子之澤,三世而斬。百里世家屹立數代,刻意將百里東君養得純粹無邪,想來,也是自保之道。”
殿內靜了片刻,董賢終究問出了心底疑惑:“我數次前來,你次次對琅琊王避而不談,為何?”
一句話,輕輕戳破了她深藏心底的心事。
林芷瑤絕色的容顏上掠過一絲微瀾,明豔眉眼間染上幾分掙扎與柔軟,褪去了所有疏離清冷,只剩真切心緒:“賢姐姐,我說實話。蕭若風待我極好,縱使我是奉旨成婚,無半分情分起始,可朝夕相處日久,我終究是動了心。只是……”
話至此處,她語聲微頓,眼底風華黯淡些許,藏著難言的忐忑。
董賢瞭然輕嘆,一語道破她所有顧慮:“你是怕了。昔日顧劍門一事,你親眼見了他權衡利弊、決斷殺伐的模樣。蕭氏皇族血脈裡與生俱來的涼薄,你看得透徹,所以不敢深陷,怕自己一腔情意,終究付諸東流。”
一語中的。
林芷瑤垂眸,長睫輕顫,絕世容色染著細碎的落寞,字字輕柔,句句真心:“嫁入皇族之日,我便該謹記,守心自持,不動情、不執念。可朝夕相伴,歲歲相守,我終究……沒能守住本心。”
“人之常情罷了。”董賢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髮絲,溫聲勸慰,“日日相對,溫情相伴,生出情意再正常不過。何況你們如今骨肉相連,羈絆更深。你只需以平常心待他,不抱虛妄期許,便不會患得患失、徒留失望。”
晚風穿簾,拂動她鬢邊青絲。
林芷瑤抬眸,明豔傾城的眉眼間斂去紛亂心緒,重歸沉靜通透,輕輕頷首:“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