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朝儀肅穆,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百里落陳身著朝服,步履沉穩,手捧改良耕犁圖樣與實物模型,出列躬身,當眾將這利民至寶敬獻於朝堂之上。
龍椅之上,太安帝垂眸細看那精巧農具,目光掠過圖紙上精妙的改良章法,眸中帶著幾分訝異與欣賞,抬眸看向階下,緩緩開口:“落陳,此等巧思利民的好物,當真出自溫家那小丫頭之手?”
百里落陳垂手躬身,應答得體,滴水不漏:“回陛下,正是。此物是臣兒媳此番歸寧溫家時,聽聞溫家小女溫蘅,見鄉民耕作勞苦,心生善念、突發奇想改良而成。溫家世代隱於江湖,不涉朝堂政務,知曉此事功在天下、干係重大,不敢擅自決斷,故而託臣為中間人,將寶物敬獻陛下,交由朝廷定奪、普惠萬民。”
太安帝指尖輕叩御案,眼底笑意溫和,語氣帶著真切的讚歎:“這溫家小姑娘,心智通透,心懷蒼生,當真難得。若是孤的女兒,那便再好不過了。”
滿殿皆知,帝王此言是假意感慨惜才。他口中嘆惜少一位女兒,實則暗藏心思,早已看中溫蘅的天資、心性與聲名,暗自屬意,想將她納為皇子兒媳,納入皇家掌控之中。
百里落陳久立朝堂,瞬間洞悉帝王暗藏的算計,面上神色不改,從容開口婉拒鋪墊:“不止陛下惜才,臣亦是滿心豔羨。溫家這一輩唯有溫蘅一女,乃是溫家傾盡心力培育的掌上明珠,更是溫家未來的根基所在。聽聞溫家老爺子已然打定主意,要立她為溫家下一代少主,執掌溫家門戶。”
話語隱晦,卻字字清晰:溫蘅身負溫家傳承,是江湖世家的少主,身份超然,絕非可隨意送入皇室聯姻、任人拿捏的棋子。
殿中靜默一瞬,立在皇子佇列中的蕭若風緩步出列,身姿挺拔,神色恭謹有度,朗聲恭賀:“兒臣恭賀父皇!此犁可減負農耕、澤被百姓,乃是萬民之福、北離之大幸。”
身側蕭若瑾緊隨其後,順勢附和:“若風所言極是,此乃盛世善舉,利國利民。”
其餘諸王亦是紛紛開口附和,人人神色熱切。
推行新式耕犁,是實打實惠及天下、積攢民心的美差,辦妥之後既能收穫朝野聲望,又能得百姓感念,是妥妥的功績肥差,諸位皇子無人不心生覬覦,紛紛想要爭搶這份差事。
太安帝目光沉沉,掃過階下一眾成年皇子,暗自思忖權衡。
諸位皇子大多早已大婚立妃,唯有琅琊王蕭若風,年歲最長、心性沉穩、行事有度,至今尚未立正妃。
他雖比溫蘅年長十歲,卻是一眾皇子中最出眾、最沉穩的一人,也是唯一尚有機會,與溫蘅結親、拉攏溫、百里兩大世家的人選。太安帝心中早已屬意於他。
思慮已定,太安帝定音落旨,語氣不容置喙:“若風,此事便交由你全權督辦。即刻推行天下,督導各州郡縣普及新犁,惠及農耕。”
蕭若風垂眸躬身,聲線沉穩有力:“兒臣,領旨。”
朝會散去,天光疏朗。
景玉王府內庭清雅,茶香嫋嫋,褪去了金鑾殿上的肅穆森嚴。蕭若瑾屏退左右侍從,案前煮著新茶,望著對面靜坐飲茶的蕭若風,慢悠悠開口提起了今日朝堂獻犁一事。
兄弟二人相對閒談,話題自然而然,落向了那位深藏溫家、從未入世的少女——溫蘅。
蕭若瑾執盞輕笑,語氣帶著幾分玩味通透:“沒想到隱居江湖的溫家,竟出了這樣一位奇女子。一副改良耕犁,便攪動今日整座朝堂。”
蕭若風指尖摩挲著青瓷茶盞的邊緣,眸色清淡平和,無半分功利貪念,唯有幾分淺淺的探究與好奇。
他與溫蘅素未謀面。
那姑娘自幼長於溫家藥園,潛心製毒煉藥、修習文武,常年深居簡出,幾乎從不踏足俗世朝堂,更不參與江湖紛爭。二人身份殊途,一為朝堂王爺,一為江湖嬌女,隔著江湖與朝堂的天塹,自始至終,沒有半分相見的機緣。
“倒是個聰慧通透、心懷蒼生的小姑娘。”蕭若風淡淡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心底並無半分帝王算計的覬覦,唯獨對這位名聲漸起、卻始終神秘低調的溫家少女,生出幾分純粹的好奇。
蕭若瑾抬眸,眼底藏著洞悉世事的清明,緩緩道破其中關鍵:“百里家今日行事,著實耐人尋味。”
今日大朝之上,百里落陳全程進退有度,主動出面敬獻農具,將此番曠世功績的朝堂風頭盡數攬下,分毫沒有讓溫家沾染半分朝堂功名、捲入紛爭漩渦,看似不攬分毫虛名、不爭寸寸功績,姿態坦蕩淡然。
可明眼人皆能看透內裡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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