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溫家藥廬霧溼簾櫳,氤氳藥煙繚繞浮沉,襯得案前女子絕色清姿,愈發空靈絕塵。
溫蘅獨坐玉案之前,素衣勝雪,青絲如瀑鬆鬆垂落,幾縷碎髮貼在瑩白如玉的臉頰。連日閉關傷情,她本就清冷絕豔的眉眼添了幾分淡淡憔悴,睫羽纖長如蝶翼輕垂,覆住眼底翻湧的酸澀悵惘,唇色偏淡,卻更襯得容色傾城,清麗得不染凡塵,偏偏又裹著一身化不開的落寞。
指尖捻著數味珍稀蠱材,她本是靜心改良毒蠱,可指尖微涼的觸感、鼻尖縈繞的藥蠱之氣,總能輕易扯碎她故作平靜的心防。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掠過蕭若風的模樣。
想起他隱匿身份時的溫潤溫柔,想起他朝夕相伴的溫柔繾綣,想起他眼底真切的慌亂與挽留,更想起那場騙局揭穿時,徹骨的失望與心寒。
是他騙了她,是他以虛假身份,誘她動心,亂她情衷。
可閉關多日,她一遍遍勸自己抽身割捨、利落放下,自詡灑脫通透、慣能萬事隨心,偏偏唯獨栽在了蕭若風身上。
她恨他的隱瞞算計,怨他的步步欺瞞,可心底那點炙熱的情意,半點未曾消減,怎麼都放不下、忘不掉。
一念糾葛,萬般皆苦。
心緒翻湧間,溫蘅眸底掠過一抹涼薄的執念,指尖蠱材翻飛,憑藉冠絕天下的毒術,著手改良出一門源自苗疆、卻由她獨創的蠱毒——同心蠱。
苗疆原有同心蠱,只做情牽羈絆,無半分狠戾,可她滿心情傷難解,硬生生將這溫柔情蠱,改成了噬心虐情的絕煞之蠱。
此蠱分子母雙蠱,母蠱歸於一人身中,子蠱寄於心悅之人體內。
中蠱之人,子蠱隨情而生,畢生執念皆繫於母蠱宿主,滿心愛意、一腔深情盡數縛於一人。
最狠的是,此生此世,子蠱宿主一旦心生退卻、移情變心,半分愛意消散,體內子蠱便會即刻甦醒,日夜啃噬心肺、絞碎心脈。
蝕骨劇痛,無藥可解,是為情亡,是為心死。
藥廬寂靜無聲,溫蘅望著玉盞中緩緩成型、流轉著淡淡幽光的子母蠱,絕美容顏上無半分戾氣,只剩一片沉沉空冷。
世人皆道她小毒仙灑脫恣意,愛恨隨心,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場相遇騙局,早已將她牢牢困住。
她多想尋一碗忘川之水,飲下忘情斷愛,洗去這滿身糾葛,忘了那個騙她、卻讓她刻骨銘心的蕭若風。
可世間人人皆知忘川能忘情,卻無人知曉忘川何在,無人能渡她這一腔情深、滿心傷痛。
她能煉天下萬毒,能制世間百蠱,能控人心、能斷生死,卻唯獨,治不好自己的情傷,忘不掉一個蕭若風。
絕美眉眼間,終於漫開一層薄薄的水汽,隱忍多日的酸澀,悄然漫上心頭。
嶺南溫家煉毒房內,幽淡藥霧縈繞,各色毒草、蠱器羅列案上,氣息清詭。
腳步聲由遠及近,葉鼎之緩步走入,目光落在靜立窗前的女子身上,語聲溫和:“蘅兒。”
溫蘅聞聲回眸。素衣襯得身姿纖柔,眉目清豔絕倫,連日閉關沉澱出的冷韻,讓她美得如同月下寒玉,清雅又帶著幾分疏離。她掃了對方一眼,淺淺頷首:“你出關了,修為已然踏入大逍遙境,進步不俗。”
葉鼎之望著她絕美的容顏,眼底藏著一份剋制的傾慕,轉瞬便斂去情緒,笑了笑:“我聽聞,你此番歸來也閉門閉關許久。”
“可惜未能更進一步。”溫蘅輕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撫過身側藥盞,“我本就處在逍遙天境九霄鏡,終究沒能衝破桎梏,抵達逍遙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