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風揉著發脹的額角抬眼,驟然望見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一時恍惚,只當是日夜惦念生出的幻影,聲音發顫輕喚:“蘅兒。”
溫蘅一語未發,懷中穩穩抱著熟睡的糰子。素白衣衫襯得一張容色清絕,眉眼間覆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倦怠疏離,絕色容顏裹著一層易碎的薄涼,風一吹便似要消散,滿滿的破碎之感。她緩步上前,輕輕將熟睡的孩童安穩放在鋪著錦緞的軟榻上。
沉寂片刻,她才開口,聲音淡得像浮煙:“這是我生的。”
這話聽著近乎多餘。蕭若風凝眸看去,小小孩童眉眼鼻樑,與自己如同一個模子雕琢而出,分毫不差。剎那間萬般思緒翻湧,他終於明白這三年音信全無的緣由——她不是薄情不念,是身懷身孕、獨自誕下孩兒,想來定是溫家從中阻隔,斷了二人往來。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滿是對她獨自熬過懷胎生產苦楚的憐惜,他下意識抬手,想要撫一撫她清瘦憔悴的臉頰。
二人四目相對,眼底皆是隱忍打轉的淚光,萬般委屈與思念堵在喉間。
溫蘅率先壓下酸澀,平靜道出來意:“蕭若風,這孩子我實在藏不住了,今日送來還給你。”
蕭若風喉間哽咽,半句完整話都說不出:“蘅兒,你……”
“糰子至今沒有大名,他是皇家血脈,家中長輩說,名字該由你來定。”
蕭若風望著榻上熟睡的幼子,心底早藏好了斟酌許久的名字,從前滿心歡喜暢想闔家團圓時備好的稱謂,竟在這般心酸場面派上用場,他低聲道:“就叫凌塵,蕭凌塵。”
溫蘅抬眸,眼底漾著一層冷意,輕聲發問:“蕭若風,還記得我從前說過什麼嗎?”
當年她狠話猶在耳畔,若他另娶他人,她便親手殺了他。
蕭若風眼神堅定,沒有半分遲疑:“我絕不會娶旁人,我蕭若風這一生,心裡從頭到尾只有你一人。”
溫蘅沉默片刻,掌心攤開一粒烏黑藥丸,遞到他面前。
蕭若風不問藥性、不問兇險,抬手便徑直吞入腹中。
“這是同心蠱。你吞的是子蠱,母蠱在我體內。倘若子蠱宿主變心,傾心旁人,蠱蟲便會日夜啃噬心口,直至性命終結。”
蕭若風第一關切的卻是她:“那此物會不會傷及你的身子?”
“無礙,後果只由你一人承擔。”
他聞言反倒鬆了口氣,淡淡應聲:“那就好。”
一句簡單回應,戳破了溫蘅強撐許久的防線,淚珠再也繃不住,簌簌落了下來。
蕭若風滿心無奈與愧疚,柔聲安撫:“別哭,蘅兒。等天啟城朝堂諸事塵埃落定,我必定帶著凌塵尋你團聚。”
溫蘅搖了搖頭,看得比他透徹:“你皇兄剛登帝位,根基不穩,朝堂離不開你。肩上的重任,容不得你拋下一切抽身遠走。”
這話字字屬實,蕭若風一時語塞,滿心無力,縱有滿腔情意,也被身不由己的枷鎖困住,半點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溫蘅抬手拭去淚痕,眼底重新凝起幾分桀驁鋒芒:“等我突破神遊玄境,便親自來天啟城,把你搶回去做我的贅婿。”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留,轉身衣袂輕揚,身影轉瞬消失在夜色裡,那抹絕美又破碎的背影,牢牢刻在蕭若風眼底。
榻上的蕭凌塵沒多久便醒了,身處陌生書房,不見熟悉的孃親與溫良,當即放聲大哭,手腳亂蹬,哭鬧著要找孃親、找溫良哥哥。
蕭若風素來只理朝堂軍務,何曾哄過稚童,一時間手忙腳亂,笨拙得不知如何安撫,滿心都是手足無措與無力。
第二日一早,蕭若風即刻入宮,為蕭凌塵錄入皇室玉蝶,正式請封世子之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