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倏忽,轉瞬三載歲月匆匆而過。
太安十八年,先帝駕崩,朝野震動,儲君蕭若瑾順利登基,改元明德,是為明德帝。
這三年來,溫蘅居於僻靜別院,遠離朝堂紛擾、俗世喧囂,獨自撫育幼子。孩子降生已有數年,她始終未曾為他擬定名諱,平日裡只軟軟喚他一聲糰子。
春日暖陽落滿庭院,簷下清風徐徐,院中小童嬉笑玩鬧,一派安然靜謐的光景。
溫蘅立在廊下,看著眼前的一幕,語聲帶著幾分無奈的輕嗔:“溫良,你別總慣著他,不許再給他吃糖了。”
身側的溫良望著蹦蹦跳跳的小不點,心軟不已,輕聲求情:“姑姑,表弟年紀還小,貪些甜嘴無妨的。”
小傢伙聽得明白,圓圓的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狡黠一笑,飛快將掌心的糖塊藏入袖中,小身子一轉,便要躲開大人的視線,模樣靈動又狡黠。
溫蘅垂眸凝望著幼子,心頭卻漸漸漫上一層化不開的愁緒。
糰子生得愈發俊俏,眉眼輪廓、風骨神韻,盡數隨了蕭若風。那眉宇間的清朗、骨子裡的靈氣,與那人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眼下孩子尚且年幼,她居於深院之中,尚能將他護在一方小小天地,圈住這份安穩,瞞過世人耳目。可隨著他年歲漸長,容貌愈發分明,這般酷似蕭若風的模樣,終究是藏不住的。
三年光陰,悠悠而過。
自當年懷有身孕起,溫蘅便刻意隔絕了外界所有音訊,斬斷了與塵世的所有牽連。蕭若風從前寄來的一封封書信,盡數被攔在別院之外,她一封未曾得見。
待她安穩產子、塵埃落定,外界隔絕的桎梏悄然鬆動,那些跨越山海、按時如期送達的書信,才終於輾轉落到了她手中。
整整三年,百餘封筆墨,字字皆是牽掛。
當年二人遙遙定下的約定,早已悄無聲息,如期而至。
燈下孤影,溫蘅展紙提筆,褪去了所有偏執與怨懟,只落下一句淺淺問詢,字句清淡,卻藏盡三年的等候與期許:“你還來嗎?”
鴻雁傳書,歸途迢迢。
數日之後,遠方的回信抵達。
潔白信箋之上,並無千言萬語,只落筆乾乾淨淨三個字,冰冷又沉重,壓得人心口發悶——“對不起。”
溫蘅心知肚明。
彼時蕭若瑾新登帝位,朝堂根基未穩,新舊朝局更迭,百廢待興。蕭若風身為皇室宗親、朝中重臣,身負萬千重擔,早已被繁雜朝政牢牢牽絆,分身乏術,身不由己。
他不是失約,是身有桎梏,無可奈何。
溫蘅低頭,望向院中嬉笑打鬧、眉眼肖似故人的小小孩童,眼底最後一絲期許緩緩落定,歸於平靜。
三年隱匿,三年安穩,已然是偷來的歲月。
如今朝局已定,約定已過,也到了該讓孩子,回到他本該歸屬的地方去了。
琅琊王府
琅琊王府書房燭火搖曳,案頭堆著成堆的朝堂卷宗,蕭若風埋首其間,指尖執筆不曾停歇。
這三年溫蘅早已修成大逍遙鏡修為,一身功力內斂無痕,斂去所有氣息行蹤,悄無聲息踏入院中,站在燈火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