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風拂過溫家院落的青瓦落絮,溫蘅踏過熟悉的青石階歸來。
院中立著一襲素衣的葉鼎之,他望著緩步歸來的少女,眸底藏著幾分隱忍的遲疑,千言萬語卡在喉間。他本滿心想問她與蕭若風的糾葛,想問那外界紛傳的情愫是真是假,可目光落至她清絕安然的眉眼間,終究盡數嚥了回去。
他無半分立場過問她的愛恨來去。
最終只化作一句淺淡的低語:“回來了。”
“嗯,鼎之哥。”溫蘅輕輕頷首,聲線溫潤柔和,帶著歸家的鬆弛。
葉鼎之收回紛亂的思緒,取出一份箋紙,語氣平和:“莫衣前輩寄了信來。”
聽聞此言,溫蘅眉眼彎了彎,眼底漾起淺淺笑意:“定是我兄長掛念我了,我即刻回信。”
“且慢。”葉鼎之輕聲喚住她,神色添了幾分凝重,“莫衣前輩與我談及了守境一事。”
溫蘅抬眸望他,眸色澄澈通透,一語戳中他心底執念:“你想去?”
葉鼎之垂眸看向掌心,字字沉穩:“鎮守邊界,護世間安穩,本就是葉家世代相傳的責任。”
溫蘅輕嘆一聲,輕聲道:“你哪裡是單單為了責任,你只是始終放不下葉家當年蒙冤的舊案。此事若風一直記著,這些時日,他從未停歇蒐集當年的證據,定會還葉家一個清白。”
這話落在耳中,讓葉鼎之心頭微震,他抬眸凝視眼前的少女,眼底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試探:“你與琅琊王……你們當真……”
溫蘅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神色溫柔又篤定:“是真的,我與他在一起了。只是我素來不喜天啟城的朝堂紛擾,眼下並無成婚的打算。”
葉鼎之沉默良久,晚風掀起他的衣袂,心底那點深藏已久、未曾宣之於口的懵懂情愫,在此刻徹底塵埃落定。
他喜歡的姑娘,早已心有所屬,得遇良人。
也好。
自此,他無需再囿於兒女情長,該一心奔赴屬於自己的宿命與責任。
他要前往極北守境,而鎮守秘境的門檻,便是突破神遊玄境。心念既定,葉鼎之不久便動身前往蓬萊閉關修行。
歲月流轉,倏忽一月而過。
溫家藥廬內,藥香氤氳綿長。
溫蘅連日潛心煉藥,指尖捻著藥草,額間那縷淡銀色細紋在煙火光影下若隱若現。連日操勞加上身體悄然變化,一股猝不及防的眩暈猛地襲來,她身形一軟,未曾支撐片刻,便直直暈厥在地。
此事瞬間驚動了整個溫家。
經醫者診脈,結果出人意料——溫蘅已有兩月 身孕 。
彼時,她方才 十六歲。
廳堂之內,氣氛驟然凝重如冰。
溫臨端坐主位,臉色鐵青,眉宇間滿是壓抑的怒火。昔年晚輩年少偏執,如今連最聰慧通透的孫女,也這般莽撞任性,樁樁件件,皆讓他心頭又氣又痛。
一旁的溫壺酒更是神色焦灼,快步上前扶住昏沉初醒的溫蘅,素來隨性不羈的眉眼此刻佈滿戾氣與疼惜,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護短:“丫頭,到底是誰欺負了你?只管告訴舅舅,舅舅拼盡一身毒術,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溫蘅面色尚顯蒼白,卻眼神堅定,輕輕搖了搖頭,語聲輕柔卻決絕:“無人欺我,是我心甘情願心悅於他。他早已許諾,三年之後,便親自前來溫家,入贅為婿,伴我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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